徐磊瑄的，心情左岸

罹患淋巴癌與中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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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午，我帶爸爸到新陳代謝科看診，自從上星期他打了胰島素之後至今一個禮拜，血糖控制得很好，於是我再幫他掛了一次耳鼻喉科的門診。看診後蔡主任不放心且婉轉的提出了他的疑慮，他說爸爸的腫瘤反應仍值得追究，於是他重新調出了病理切片報告重讀之外，更要我讓爸爸辦理住院，再度抽血做詳細的檢查。二十四日早晨，蔡主任沈著臉來到爸爸的病房，告訴我與哥哥一個令人震驚而晴天霹靂的消息，那就是爸爸的血液檢驗最後證實罹患了『血液淋巴惡性腫瘤』，當我與哥哥聽到蔡主任說了這個檢驗結果後，都難以置信的獃住了！這結果比鼻咽癌更令人難以承受！原本家人才喜悅於父親免除鼻咽癌的恐懼陰影，沒想到今天的檢驗報告卻硬生生將我的心扯得七零八落！在我還搞不清淋巴癌到底是怎麼回事之前，慌亂失措的打電話給大哥，告訴他關於爸爸罹患淋巴癌的事情。
此時蔡主任為爸爸轉診至血液腫瘤科，該科的邱主任立即為爸爸做電腦斷層檢查，他說爸爸一直處於昏睡的狀態，恐怕癌細胞已經轉移至腦部，另外由鼻竇處所發展出來的淋巴節病變較易往胃部發展，緊接著就是要做腹部及胃的檢查，邱主任認為在檢查後應即刻展開化療的動作以爭取時間！他打算從爸爸肩胛骨的部位找一動脈血管，在此處將藥劑打入體內，未來半年爸爸就得靠這條動脈血管維繫生命了！
由於預定二十九號開始為爸爸做化療，因此他從二十五號就開始住院。從住院到接受化療前的這一小段時間爸爸的身體相當虛弱，所以必需由我來照顧他飲食、如廁等等一些生活細節，對此他一直覺得非常不適應且感到尷尬，但我心裡所想的就是儘可能的照顧他，以便能順利接受化療。
記得在化療前一天，也就是二十八號夜裡，我到護理站拿了寄放在冰箱裡的食物，遠遠就看到邱主任的手裡仍拿著病歷表研究明天做化療的藥劑劑量，我滿心感動著他的專業與敬業，在這時候，醫生盡責的態度絕對是令病患家屬稍稍寬慰、安心的鬆弛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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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號凌晨，我在睡夢中醒了過來，不放心的看了爸爸一眼，這才發現他的鼾聲顯得短而急促！可是仔細端詳了好一會兒，又看不出有什麼異狀，再加上夜值的護士進進出出也沒告訴我有什麼不對勁，所以心裡暗自臆度：大概是爸爸插了導尿管的緣故吧？也可能是他太累的關係，所以鼾聲才特別急促。然而直到清晨五點多我醒來的時候，聽見爸爸的鼾聲依然如昨，且睡臥的姿勢都沒改變過，愈看心裡愈覺得不對，於是我猛然驚覺想喊喊他，可是喊著喊著，他似乎想回應卻沒辦法做出任何反應，於是我嚇得連忙通知護士，而一旁的二哥也被我的呼聲給驚醒了！當護士進來察看爸爸後都說沒有什麼異狀，可是陪在他身邊那麼多天的我，一直感到他今天的鼾聲不同於以往，經由這樣來來回回的呼叫與醫護人員的探看，幾番周折，我已控制不住的想發脾氣，護士小姐到最後也受不了，於是一連串緊急呼叫與檢驗接連而來，但由於這些醫護人員都是年輕且經驗不足的住院醫師，我就這麼無計可施眼睜睜的看著父親被折騰到早上快九點的時候，才等到邱主任到醫院，他一進病房觀察爸爸，懷疑應該是腦幹出血、中風，這時爸爸已經陷入昏迷不醒又喘不過氣的狀態，醫護人員給予插管急救，並且做了電腦斷層掃瞄檢查，因插了呼吸器不能撤去，所以根本無法做核磁共振以檢查出真正發病的原因，到最後醫院發出病危通知，醫生沈著臉告訴我們對於爸爸的狀況要有些心理準備，我一聽，幾乎快不支的厥了過去，我們全家人在爸的身旁已經哭得呼天搶地、慘不忍睹！
家人全圍在爸爸身旁，我們在緊迫危急的時間裡眼見他孱弱的生命一點一滴的逝去卻束手無策。直到下午兩點多，在推爸爸去做X光攝影時，奇蹟似的他竟稍稍恢復了知覺。下午，邱主任會同神經科主任過來觀察爸的狀況時他已經清醒多了，只是插管讓他非常痛苦。醫師們眼見爸爸轉危為安的狀況，都有些訝異！由於片子照出來後，腦內沒有出血現象，再加上他的神智逐漸恢復，於是凌晨所發生的病況就暫時被擱著。看著爸爸在最危急的時候突然有了一點點反應，這對心力交瘁絕望至極的家屬而言，是最大的鼓勵與希望了！
由於今天凌晨一直到下午，爸爸的血液含氧量一直不足，白蛋白也缺乏，於是主任將他轉往B棟九樓的呼吸治療室做特別治療。爸爸在治療期間以鼻胃管進食，下午餵了牛奶後他一直覺得不舒，所以引發胃管裡的流質物流了出來，並且引流出一段段黑色的血，醫生表示血色偏黑就已經出血一段時間了，之後做了心電圖檢查更發現他有一點心肌梗塞的現象！眼睜睜的看著爸爸一連串所受的折騰，我的心就像被撕裂一樣痛得幾乎要崩潰了……，所以當邱主任來巡房時，我再也忍受不住的抱怨醫護人員對於病人突發狀況的應變力、專業素養都不夠，主任一聽到我的抱怨便建議將爸爸送進加護病房，因為裡面的護士都是受過嚴格專業的訓練；最重要的是一個護士只照顧兩名病患，裡頭又有呼吸治療師在病房內隨時監控病患的狀況，我聽了主任的建議之後，便決定將爸爸送進加護病房接受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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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即將被送進加護病房的這一刻，難題來了！一聽到醫生要將他送進加護病房，他就覺得自己的病況已經非常嚴重了，胡思亂想的認為只要一進去大概想要活著出來的希望是相當渺茫了，所以他一直抗拒進去接受專業的照顧與治療。爸爸因身體虛弱再加上插管而無法說話，只能勉強提筆寫出『不願進加護病房，想留在九樓治療室……』。
當看到爸爸恐慌而絕望的神情，我心疼的哭紅了眼，明白他想要跟家人在一起的意念，但為了讓他獲得專業而妥善的照顧，我鐵了心一定得讓他進加護病房，於是我給了爸爸一串鈴，讓他帶在身上。進去後的爸爸，情緒無法安定下來，一直搖著我交給他的搖鈴想要找我，醫護人員見他的情緒無法平穩下來也相當苦惱，一直到病房外告訴守候在外的我，並要我進去安撫一下他的情緒，所以每當病房探訪時間到的時候，我便是頭一個進去裡面的家屬。我入內試圖安撫爸爸的情緒，當我一看見他一臉無助而掉淚的模樣，一顆心像被揉碎似的！我可以想像爸爸孤伶伶的待在加護病房內，視線所及全是冰冷森嚴的維生儀器，而且與家人完全隔離，再加上他全身都插滿了管管線線，他內心的不安與恐懼一定是揮之不去、如影隨形，於是我噙著淚水半拜託半賴皮的請求加護病房裡的護士讓我進去照顧爸爸，並且待在裡面直到他的狀況穩定，護士小姐大概是見我聲淚俱下、賴皮到打死都不肯離開，再一看爸爸似乎也離不開我，於是將這狀況報告了護理長，護理長在考量病人的情緒後，非常免為其難的讓我待在裡面，但前提是我一旦進入加護病房便不能再出去，直到爸爸能夠轉入普通病房我才能跟著出來，以免被其他病患的家屬撞見而抗議。好心的護士小姐搬來一張椅子讓我坐在一旁陪著爸爸，連主任巡房時見到我都好生驚訝！
我靜靜的陪在爸爸身旁，緊緊握著他的手，見他因生病而一臉蒼老，我心疼的一直掉淚，心裡默默祈求他的病能趕快好起來。當爸爸從昏沈中逐漸甦醒，我微笑並將他的手握得更緊！他看了我一眼，伸出手摸摸我的頭髮，再將食指放在我的臉頰並輕點著，他知道我一直都在哭泣。此時我再也忍不住的掉下淚水，我告訴他說：
『是啊，我一直都在哭，因為我不想失去你，我不能承受失去你的痛……』
爸爸聽了我的話也哭了！他明白我的心情，一直點頭一直哭，我告訴他：
『你要堅強起來，要快點好起來唷──！』

爸爸在加護病房內待了一個星期，之後便拔管轉入普通病房了！剛開始拿掉管子的時候，還得打些氧氣以輔助他的呼吸障礙，慢慢的就不再需要氧氣而能自行呼吸。爸爸的狀況一直好轉起來，邱主任也停止注射抗生素並觀察他的右臉頰是不是會再腫脹？邱主任研判他在一個多星期前發生於凌晨的病狀應該屬於小中風，等到他所有的狀況都穩定後便隨即展開化療。
爸爸生病這段時間，一來哥嫂都得上班，二來由哥哥們照顧他，警覺心也不太夠之外，夜裡睡覺時的鼾聲總吵得他不能安眠，因此照顧的擔子大多落在我身上。然而剛動完甲狀腺手術的我，身體還不是復原的很完全，再加上日以繼夜照顧爸爸以致於太過勞累健康亮起紅燈，出現了便血、牙齦流血、月經不停或常虛弱到幾近昏厥……等狀況。
每當姑姑們來探視爸爸，見我在一旁照料伺候，總覺得嫁出去的女兒不該一直待在娘家照顧父親，這責任應該由哥嫂承擔才是，但那段時間我早明白老公是吃了秤鉈鐵了心的不要這段婚姻不要我了，我心裡倒真是暗自慶幸老公在這時候放棄了我們的婚姻，我才能夠在爸爸生病的緊要關頭裡無所顧忌、專心一意的照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