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再也未眠,執君翌日早晨提早去了沙灘。程心荷說她下午一點當班,故約早上九點,身為站長,責任重大。他明白,猶如這些年自己扛的,不重大嗎?執君站在這兒附設的販賣部前,遠望著眼前的海洋與沙灘,怔怔出神,這時已有數對青年男女,在海邊嬉戲!海水永遠不變,變的是弄潮的人兒。
  『人生不滿百,常懷千歲憂,嘻嘻嘻,王大哥為何憂愁?』
  身後傳來笑語,執君回眸一望,是心荷。燦爛絃麗的艷陽下兩個人兒手牽手站在眼前,一高一矮,高的是少婦,綁著馬尾,圓圓眼睛圓圓的臉,矮的是小語嫣,語嫣像媽媽,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程小姐?』
  『王大哥真會說話,都是歐巴桑了,還稱小姐呢?呵呵,我是劉太太。』
  心荷依然笑語盈盈,巧笑嫣然,但也堅定表明自己的身分是「劉太太」。其實心荷看來並不老,膚色是健康的淺咖啡,配上齊膝牛仔褲及印有卡通圖案的白T恤,整個人顯出朝氣和活力。
  『劉太太您好,初次見面,我是王執君。』執君向心荷點點頭,隨即蹲下來看著語嫣:
  『嗨,語嫣,我們又見面了喔!』
  小語嫣與母親穿著一模一樣的裝扮,一看便知是母子裝。
  『啊,你和媽媽沒騙我,你不是媽媽以前的男朋友。媽媽說過他以前有一個要好的朋友,常帶她來這兒…………』
  心荷已蹲下身來,輕輕捏了一下女兒胖胖的小臉,輕喝:
  『別胡說,王叔叔笑妳呢!妳先去沙灘那邊玩,但別太靠近水邊喔。』
  『呵呵呵,媽咪害羞呢!我去玩了,等一下我要吃冰淇淋喔!』
  『嗯,等一下王叔叔請妳吃冰淇淋。』不等心荷回應,執君搶先回答。
  『謝謝王叔叔』語焉有禮貌的道謝,隨即轉身輕快的向沙灘奔去,原來已經有兩三個年齡相彷的小朋友在沙灘上向她招手了。
  『小心,別跑太快,別摔跤了!』
  心荷站起身望著女兒的背影喊,直到看見她與其他小朋友會合堆起沙雕,才轉過身來,見著執君正望著她笑。
  想起女兒剛剛說的話,心荷覺得有些赧然,只好指指販賣部的座位,用眼神詢問執君,執君笑著點頭,心中覺得每次和小語嫣碰面,自己也會笑的多一點。他先去販賣部買了兩瓶冷飲,到心荷對面的椅子坐下,並遞了一瓶給她。
  『謝謝!』心荷接過冷飲。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空氣中隨海風飄來淡淡鹹鹹的味道,販賣部沒有別的客人,在這兒隱隱聽到海浪拍擊與弄潮人兒的歡笑聲不時傳來,但像離的很遠很遠,彿如時光隧道中傳來過去的人留在這裡的記憶笑語。
  『我以前常帶靖豪到這兒來。』心荷開口劃破凝結在空氣中的沉默,執君不語,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我外祖母及母親都嫁給在這服役的軍人,我外公和父親都留在這島上生活,我想,從外祖母到語嫣,都是島的女兒。』
  『醫師已對靖豪發出病危通知,末期肝癌。』執君告訴心荷。
  心荷的身軀顫動了一下,但眼睛仍望著遠處的海洋。
  『他有話留給我嗎?』心荷的聲音平淡。
  『靖豪想知道妳過的好不好,還有,他懷念妳的笑語。』
  『嗯,他曾說過,他最愛我無憂無慮的笑聲。但他從不知道,自從認識他以後,我就不再無憂無慮了!那年,是我一生中最多憂愁的一年……』
  是啊,那年是靖豪最快樂的一年,卻是心荷最憂愁傷感的一年。
  『那年,靖豪是個少尉軍法官,還有一年就退伍了!有一回軍法組中校組長的駕駛兵休假前,拜託他把軍用吉普車加滿油。本來嘛──,軍車是不在民間加油站加油的,但靖豪一時心起,未加油就開了吉普車去環島兜風。』
  『靖豪生性活潑,也浪漫多情,加上英俊迷人的外表,從來耐不住空虛寂寞……』心荷望著遠洋,悠悠的懷想起初與靖豪邂逅的情景。
  靖豪入伍這段時間以來,他頗覺得空虛,不滿與故鄉的女友子瑾只是魚雁往返,乾枯的心只盼獲得滋潤,當他把車駛進這座加油站時,聽到一名女子陣陣清脆爽朗笑語滑進他的耳畔。
  『還記得那日午后,晴朗的藍天金光揚溢,一個年輕英俊的軍官駕著吉普車進入加油站,那時我還年輕,第一眼看到靖豪,眼睛一亮!外祖母和母親的故事一下子湧上了心頭,雖然是太平盛世,不過英姿颯颯的青年軍官一身戎裝,特別令人心懾。』
  小島上沒有都會的繁忙擾嚷、人際關係的千絲萬縷,更少了都會人為求生存的鉤心鬥角、用盡心機,因為如此而造就心荷這樣集鍾靈之氣於一身的女子。鶯聲燕語靖豪聽的多了,但從沒聽過這樣毫無憂慮,霽風朗月的笑語。定眼一瞧,笑語的主人有著一張可愛的圓臉和靈活的大眼睛,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叫人看了,也打從心裏高興開來!
  『歡迎光臨,請問加什麼油?』心荷甜甜的笑。
  『高級汽油加滿,我叫吳靖豪,啊,妳的芳名是程心荷吧?』靖豪看到心荷別著工作證。
  『嗯,吳少尉您好,嘻嘻。』她看到靖豪的軍階,也察覺這位帥氣軍官魯莽而熱情的眼神,正毫無忌憚的盯著自己瞧,心中有一點點害羞,但卻揚溢著更多的愉悅。
  『妳的笑聲令人覺得世間充滿希望耶!』靖豪讚道。
  『好特別的稱讚,謝謝你了!ㄏㄏㄏ』
  心荷想起同鄉的小劉雖然待她很好,但呆頭呆腦,也從不會稱讚自己一下,著實令人覺得無趣。
  『唉啊,我可不是故意說好聽話,妳長得可愛,加上笑語嫣然,當妳的朋友一定是件開心的事。』靖豪往前踏了一步,加油站裏的汽油味掩不住她身上的一股清香。
  『可愛?可憐沒人愛吧,哪有你說的這麼好。』心荷臉紅,只覺得整張臉發燙,從雙頰燙熱到耳根!恰好加油嘴的把手彈起,她低下頭努力的再送一點油進車裏,掩飾了窘態。
  『心荷,我可以這樣叫妳嗎?我是說真的。』
  『680元,吳少尉雖然這樣讚美小女子,還是要付錢喔!』心荷側著頭笑嘻嘻的說。
  靖豪抽出皮夾的一千元會鈔,她按收銀機開發票,將發票和找的錢遞給他,他卻趁機握住了她的手。
  好大膽的男人,仗著自己長得好看?應該要生氣的,但看到靖豪俊美的五官,尤其是那雙深邃的眼眸,似電眼般勾著自己的靈魂,心荷不但發不了脾氣,反而覺得心裏甜滋滋的,她心想,這下完了,世界上真有一見鍾情嗎?這男人將成為原本無憂無慮的心中唯一的牽絆了。
  掙扎了一下,心荷還是將手從那溫暖寬厚的掌心中抽了出來。
  『羞羞羞,隨便拉人家的手,你這個人一定很花心!』聲音裡透著一絲不悅,但那是嬌嗔。
  『對不起,心荷。我不解釋,我會證明。』靖豪凝視著心荷,說完話後,身材挺拔的他翻身敏捷的跳進吉普車,昂然揮揮手,將車駛離。
  心荷獃獃駐立在原地,這是她生平第一次對男孩子有這種感覺,他要用什麼證明?她好期待好期待。
  第二天一個沒客人的空檔,仍是午后藍藍的艷陽天,那時火傘高張,天空萬縷金光射在心荷的臉龐,她鼻尖沁出細汗,微覺口渴。她正抽出面紙擦拭臉額時,一個左肩臂章一個勾的二等兵小跑步來到心荷面前,送上一杯冰鎮酸梅湯,一束黃玫瑰和一封淡藍書籤,心荷摸不著頭緒訕訕接過。
  『吳少尉命我送來給程小姐的。』小兵敬了一個舉手軍禮,以標準動作向後轉,小跑步離去。
  一輛不識相的車子正巧駛進加油站要加油,心荷兩手都拿著東西,一時愣住。
  『心荷,我來吧!嘻嘻。』同事阿娥上前解圍,但臉上似笑非笑的神情,令心荷羞紅了雙頰。
  『這年輕軍官竟然公器私用,派遣屬下來送花送信,被他的長官知道了,會不會害他被罰?』
  歡喜的心情滲入了憂愁,她開始為他牽掛。
  喝一口他送來的酸梅湯,心荷坐在辦公室一隅,沁涼爽心的汁液令人暑氣全消,梅汁的酸甜恰如她此刻的心情,拆開那封藍色書籤:
  『心荷,送妳黃玫一束,代表昨日離開妳的心情。希望妳有朝一日,允諾我送妳紅色玫瑰。』
  不,紅色太俗,我喜歡黃玫瑰,心荷邊想,邊讀著信。
  『妳的笑語令我迷惑,那種單純彷若這座島嶼,島的笑語是清涼的風,而妳的笑和島上的風同樣令我覺得神清舒爽,盼著有朝一日,妳的笑是為了我。』
  『傻瓜,昨天的笑,就是因為看到你啊!嘻嘻。』心荷喃喃自語。
  『那個小兵是我的文書,若妳有話想跟我說,可交待他將信拿給我,又,星期天妳有空嗎?靖豪筆。』
  『要不要回他信呢──??可是才見過一次面啊!不管了,如果能像媽媽和外婆那樣幸福……,對,幸福要自己把握!』心荷又自語。
  想到阿娥一個人在外面,心荷走出了辦公室,但心中還在斟酌如何回信。
  『很不錯的男孩啊,好好把握喔。』阿娥戲謔著笑說。
  『臭阿娥,笑我?妳那個也對你不錯啊!』
  『哪像妳的吳少尉那麼體貼,帥哥一個呢,還有酸梅湯,哼──!』
  『好嘛,明天的酸梅湯請妳喝,行了吧?』
  『萬一明天沒有怎麼辦?戀愛的擔憂唷!免了免了,請妳又不是請我,我喝了怕拉肚子。』
  『討厭!討厭!』心荷笑著追打阿娥,但心裏的感覺好甜蜜好幸福,原來戀愛是如此的快樂。
  晚上回家,心荷纏著媽媽說和爸爸戀愛的經過,媽媽又得意起來:
  『妳爸爸啊,哼,當初若不是看他可憐,又是花又是情書,我也不會被騙了……』
  每當媽媽一說起往日情懷,心荷爸爸總會放下報紙,摘下老花眼鏡,微笑聽著妻子的話語。心荷聽了很多次了,但以這一次最為感動,因為她想到,有一天跟女兒說這番話的,會變成自己。
  翌日,當小兵又出現在加油站時,帶來一束鬱金香,一杯檸檬紅茶,和一模一樣的藍信籤。心荷則交給小兵一封土土的標準信封,小兵笑笑,敬禮離去。
  心荷癡癡望著那紙淡藍信籤,小心翼翼的拆閱:
  『心荷,不知何時妳會答應我的邀約?很想知道妳喜歡哪種花?愛喝哪種飲料?喜歡哪部電影?哪個作家?想知道關於妳的一切,還有,妳喜歡我嗎?靖豪。』
  標準信紙裏心荷寫著:
  『吳少尉您好:收信平安,星期天下午我剛好沒班,謝謝你的花,還有黃玫瑰正是我最喜歡的,酸梅湯也很好喝喔!心荷。』
  讀完靖豪的信後,心荷口裡嘟嚷著:
  『完了,應該明天再回信的,他會不會覺得我太快答應邀約?還有還有,一下子讓他明白我兩個最愛,會不會太快?』
  在愛情萌芽的第一階段裏,患得患失是最惱人的情緒。
  星期天,靖豪和心荷在鎮上的一家餐廳碰了面,靖豪穿著便服,藍色休閒衫和牛仔褲,簡單的服飾配上他的濃眉大眼,有種粗曠的帥氣。倒是心荷慎重的穿了一件挑了很久的鵝黃色洋裝,還畫了淡妝!畢竟是生平第一次約會,以前和小劉出去那些次都不算數。
  靖豪很健談,挑一些輕鬆的話題,也說些軍中的笑話,總能令心荷笑不可遏,從餐廳聊到咖啡館,心荷覺得時間過的好快,已近黃昏。夕陽暮黃,她在餘暉的眷顧下癡癡留戀靖豪深情的眼神,尤其是每當自己哈哈大笑時,他也微笑著注視自己的眼神。
  『你幾點收假?』心荷側著頭問,眼珠子在大眼裏轉了一圈,靖豪覺得可愛極了。
  『十點前回去營區就行。』
  『那你在這等我一下,別走開喔!』心荷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妳做什麼……』不等靖豪問完,心荷已經像一隻黃蝴蝶似的飄出咖啡館門口。
  約莫過了半小時,一隻藍蝴蝶飛回靖豪身邊,心荷換上藍上衣藍長褲,靖豪覺得藍色的服飾穿在心荷身上,說不出的好看。
  『喔,回家換情人裝啊。』
  可惡的靖豪,臉上那種識破一切的表情真討厭!可是心荷卻是歡喜多過其他。
  『才不是呢,臭美。我帶你去一個地方,穿褲子比較方便啦!』心荷臉上泛起一片霞紅。
  『還有晚餐我準備好了喔!』心荷拎起手中提著的竹籃。
  『去野餐?呵呵,好啊,走吧!』靖豪爽快的笑聲,令人心中平安。
  在心荷的引領下,兩人來到一片沙灘,正好趕上落日的餘暉紛瑩的照紅了不停向沙灘拍打的海水,海面上的紅光閃閃爍爍,與天連成一片,照紅這兩個漂亮年輕人揚溢幸福的臉龐。
  傍晚的海風驅散了白日嚴酷的暑氣,空氣中有種特殊的香氣,是海的味道混合了心荷身上的香味,再加上戀愛的氣息。
  仍有三三兩兩不捨得離去的人在海灘嬉戲,不時傳來間間斷斷的笑語,伴隨著波濤的聲音,卻意外有種寧謐的感覺。心荷舖了一張塑膠花布在沙上,取出三明治、蘋果和保溫瓶裝的酸梅汁,忽然嘎嘎嘎的笑了起來!
  『戀愛中的人特別愛笑ㄡ』靖豪笑她。
  『去,羞羞臉,誰戀愛啊?人家只是忽然覺得,嘻嘻,這樣野餐好像……呵呵,像在拍電影。』
  『是電影沒錯啊,叫「小島情緣」,得過奧斯卡金像獎呢!』靖豪正經的說。
  『真有這部電影啊?』心荷睜大眼睛好奇的問。
  『我是男主角,妳演女主角,妳怎麼忘記了?』
  『討厭啦,騙人家,吹牛鬼。』心荷擂起粉拳,毫不留情槌向靖豪,他不閃躲也不生氣,只是笑嘻嘻的看著心荷嬌嗔的模樣。
  『算了,你這頭牛皮那麼厚,打不痛你,倒是累得我肚子餓了,哼!』心荷收兵,取過三明治,飢腸轆轆吃了起來。
  靖豪也取了一塊,咬了一口,心荷斜眼偷瞄他,見他皺著眉頭。
  『怎麼樣?很難吃嗎?』心荷緊張的問。
  『不是,我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三明治,簡直是人間美味啊!』靖豪用誇張的表情,舔了舔嘴嘖嘖有聲的說。
  心荷轉過身背對靖豪假裝生氣,嘴角卻不自覺的上揚,竊喜著被靖豪讚美的甜蜜,正當她竭力忍住不讓笑聲發出,靖豪的臉已來到眼前。
  『呵,妳偷笑。』
  那張臉距離心荷如此近,兩人都覺得到彼此的呼吸和著風撲在臉上,甜甜膩膩的,在心荷未來的及準備和反應的情況下,靖豪的唇已和她的相遇,心荷很安心的在這個男子身上,這樣浪漫的景緻裏,獻上一生的初吻。
  一彎月牙兒初升,在小島尚未受空氣污染的夜空裏,星星又多又亮散佈在黑壓壓的夜空,一對情人手牽手躺在沙灘上,彷彿已和一片沙灘連接起來的星空合為一體。
  靖豪低哼著一首歌,心荷豎著耳朵聽仔細,發覺是一首叫「魯冰花」的歌。
  『天上的星星不說話,地上的娃娃想媽媽,天上的眼睛眨啊眨,媽媽的心啊魯冰花…………』
  靖豪的聲音很輕很輕,心荷聽著卻很心疼,她撐起身子,俯望著身旁的男子,發現他竟在流淚。
  心荷將頭枕在靖豪寬闊的胸膛上,用溫柔的手心輕撫他流淚的臉頰。
  『想家?想你媽媽?』心荷溫柔的問。
  『對不起,心荷。每當我看到星星,就會想起母親的辛苦,她常上夜班,我總是一個人在家,看著星星等媽媽回家。』
  『嗯,伯母很偉大。一切都過去了,你也長大了不是嗎?』心荷安慰道。
  靖豪輕輕撫攏心荷的頭髮,悠悠說道:
  『我一定要賺很多錢,讓媽媽過好日子。』


  心荷自記憶裡抽回自己,愴然的對執君說:
  『和他在一起的那年,他帶給我很多歡笑和甜美的回憶,但他總是缺乏安全感,把錢看的很重,我為了他時常憂愁,那種偏激已成靖豪個性中的一部份,我無力改變,唉!』心荷嘆了口氣。
  『上了大學後靖豪活躍而積極,我以為他已經忘記幼年的困頓,想不到他心中如此沒有安全感,靖豪因此離開了妳?』執君望著心荷問。
  心荷瞇眼看著正在沙灘上和同伴玩耍的小語嫣,用平靜的語氣說:
  『是我離開了他。』
  『嗯?』執君詢問。
  『靖豪快退伍前,有一次離開小島回家鄉渡假,八天的假,他連一通電話也沒打給我,這是從沒發生過的事。』…………
  相戀近一年來,靖豪總是浪漫體貼,每天至少與心荷通一次電話,那文書兵也不時傳遞兩人的花或情書,或零食飲品到加油站給她,心荷雖常跟靖豪說不必如此麻煩,但心中仍甜蜜於這樣的感覺。但這八天來,竟連一通電話也沒有,打去他家裏,也找不到人。心荷預感,她將要失去靖豪了。
  心荷又跌入了回憶:
  收假那天,心荷去機場等他,兩人碰面時,雖然靖豪仍給了她一個燦爛的笑容,但心荷卻有著恍如隔世的感覺。
  『好久不見,放假回去很忙?打通電話的時間也沒有?』
  當兩人坐在常去的沙灘上,心荷略覺委屈的發問。
  『對不起,心荷。我不想傷害……不知道如何告訴妳。』靖豪在腦中蒐尋著適當的措辭,小心翼翼說。
  『你在家鄉還有女朋友?』心荷沉穩的問,她不愛哭泣吵鬧。
  『妳知道了?』靖豪訝異的望著身邊人。
  『我猜的,猜對了?你很愛她?和我……只是一場遊戲?』雖然竭力鎮靜,仍覺心痛的快要昏厥,淚水已不爭氣的在眼眶裡打轉,她覺得眼前的靖豪好朦朧。
  『她的父親是高等法院院長。』靖豪迴避心荷的淚眼婆娑,將視線投向海洋。
  心荷眼淚終於控制不住落了下來,上了國中之後,就不曾再為自己流淚,除了一些令人感傷的影片,心荷一直覺得自己幸福快樂。但眼前的這個男子,竟然只用一句話,就交待了一年的感情,一個可笑的理由,就斷送了她最真摯的初戀感情,她真是不甘心啊。
  『告訴我,你和她,也如同我們這般親密?』心荷哽咽的聲音,已出賣了她心底的悲傷。
  朦朧中的靖豪對著她緩緩點頭。
  『最後一個問題,吳少尉,這一年你對我是真心的,不是玩遊戲?』心荷死心,但仍想問清楚。
  靖豪看到心荷臉上神情,竟表現出那麼大的絕望悲哀,一陣不捨,不禁兩手捉住心荷的肩膀,輕微搖著:
  『心荷,妳別這樣,我一直喜歡妳的單純和個性,直到現在。但,我需要為前途打算,妳別怪我,我愛妳,是真心的。』
  『愛我?』心荷推掉伏在肩上的手,哽咽的聲音透出絲絲冷意。
  『謝謝你了,吳少尉。我不想說你是現代陳世美,你也別擔心我,我拿的起,也放的下,更不會纏著你。』心荷說完,轉過身子,邁開堅定步伐快步的離去。靖豪追了兩步,停了下來,望著她孤單的背影,緩緩消失,就像一葉孤舟隨風遠颺,消失在湖面上視覺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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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selenashyu at 痞客邦 PIXNET Comments(0) Trackback(0) Hits(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