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的河,慢慢的流
參予過一些電視連續劇的劇本創作,出版過七、八本小說,也做過幾個藝人的書。
族繁不及備載,如果你想認識我,可以看一下版主的名片介紹。
我不是作家,只是「文字工作者」,請勿把我當作家看待。謝謝。


留言板
名 片
相 本
更多磊瑄的出版作品,點此進
  『阿彬,怎麼了?大家好像都有點緊張?』阿彬在櫃檯裏,低著頭像在看些什麼,我用指節叩叩敲了兩聲。
  阿彬抬眼見到我,笑著說:
  『沒什麼,大哥今天要來。對了,小魚你今天去幫忙泊車,我怕泊車那邊忙不過來!』
  『大哥?你是說雄哥?』我也有點緊張起來。
  『是啊,今天會來很多人,除了一些把子(大哥),還有一些民意代表,你泊車時小心一點,別刮到了!』阿彬鄭重的叮囑我。
  『我知道,你放心好了!』我向阿彬揮了揮手,就去泊車處和另外兩名同事會合。
  當晚,我幾乎開遍了所有款式的名貴轎車,有賓士,積架,BMW,勞斯來司,保時捷…………,當然,也拿到了豐厚的小費,阿彬的確照顧我,給了我一個優差。
  但聽同事說,店裡的少爺和小姐都忙壞了,因為連同老闆們的屬下隨從,所有包廂都客滿,還要比一般客人更加小心著意的伺候。不過其實我也沒閒著,陸陸續續有人來,也有人離去,有時還要引領客人找到朋友,但忙碌中我還是趁隙問了少爺甲:
  『夢妮怎麼樣?』
  『夢妮姐坐雄哥那個包廂的檯,都是大人物呢,榆哥。』
  『喔!謝謝你,我知道了。』我拍拍少爺甲的肩以示感謝,心中不禁苦笑。
  在那些大人物面前還叫我榆哥?我高年榆不過是個窮少爺罷了!情緒剎那間跌盪的很低很低,即便口袋裡的豐收小費也溫暖不了我的心靈。
  這兩個星期來,我一直秉持著不去小羊坐檯的包廂服務,有種眼不見心不煩的鴕鳥心態,在夜世界裏她是夢妮公主,接近天明時當她跨上機車後座攬住我的腰時,她才變回小羊;而我,像是一個騎士,載著她穿梭在光與暗之間,陪伴著她玩變身的遊戲。
  『別想太多了,等天快亮的時候就沒事了,我的小羊就又會出現在我面前了。』我嘗試安慰自己。
  忙碌了一夜,當我把最後一台賓士五百開出來時,雄哥給了我一千元小費,他和一名司機兼保鑣的手下帶了一名小姐離去,我吁了一口氣,那不是小羊。我一直都在注意著,今晚好多原本不出場的小姐都跟客人一起離去,幸好始終沒有看到小羊。
  像往常一樣,我扯掉領帶,點一支菸坐在摩托車上等小羊換好衣服出來,結果沒等到小羊,倒是阿彬出現在我眼前。
  『小魚,夢妮喝醉了躺在包廂裏,她………唉!我叫其他小姐幫她換好衣服,你送她回去吧!要不要用我的車?她醉得不醒人事,恐怕不能坐摩托車。』阿彬臉上的表情,已經讓我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阿彬,謝謝你,不……不用了,我叫大順的車子行了。』我只覺得我的聲音在發抖,心裏難過的要人命。
  計程車來了,我把小羊抱進後座,隨即閃進坐在她身旁,左手臂穿過她的頸後抱著她,讓她的側身倚靠著我,而她的頭也軟軟的垂靠在我胸前。車子經過一個坑洞跳動了一下,小羊的左手突然緊緊捉住我胸前的衣襟,就像個小嬰兒緊緊捉住母親伸出的手指頭一般。
  據專家說那是小嬰兒尋找安全感的本能動作。
  『操,變態。』小羊夢囈。
  『媽,小羊好想………爸又去賭了喔?唉!』小羊嘆氣。
  『嘻嘻,小魚好好玩…………』小羊微笑。
  大順是特約的計程車行,司機已看慣這種場面。
  到了大廈門口,我付了錢將小羊抱下車,經過了一番折騰,我終於將她放在她臥室的床上,打開了她床前的小燈。這是我第一次進她的房間,一本攤開的愛情小說還放在她的枕頭邊。
  我靜靜凝視她睡著的臉,好小,好蒼白,長長的睫毛輕顫著,蹙著眉心,似乎在發什麼惡夢!我終於忍不住在她眉心輕吻了一下,歎口氣,起身,到她的套房浴室為她擰來一條熱毛巾,放在她的額頭上。
  出來後我躺在客廳的沙發上,將她的房門保持開啟的狀態以便我聽得到她呼喚我的聲音。不多時我已朦朧起來,恍惚間我夢到自己哭的很傷心,眼淚一直潸然落下。
  這一覺睡的很不安穩,起來時還不到八點,離開沙發站起身來,感到全身腰酸背痛,伸個賴腰後我馬上想起小羊,到她房門口張望了一下,她蜷曲著身子睡在雙人床的一角,昨夜敷在她額上的毛巾已掉落一旁。
  我踱到廚房打開冰箱,檢查我和小羊的食物庫存,只有半瓶寶特瓶可樂,三分之一瓶過期果汁和五個雞蛋。我盤算還需要些什麼,嗯,幾根蔥,一些開胃醬菜,白米……和土司麵包。我心裡這樣想:如果昨夜喝醉倒楣的是我,我希望醒來有一頓什麼樣的早餐?清粥小菜最好,再加上幸福的土司夾蛋;可是荷包蛋要煎得漂亮不容易,於是我決定炒拿手的蔥花蛋。
  匆匆刷牙洗臉後,在大樓門口攔了一部計程車,直奔酒店取回昨夜遺留的機車,然後趕到超級市場,買白米,愛之味系列醬菜,一把蔥和空心菜,蒜頭,再到麵包店買土司………又到便利商店買了果汁,找了一家西藥房買普拿疼…………,越買越多,看看時間,啊!九點半了,於是我急忙走出西藥房,在十分鐘後就趕回到『家』了!
  一進家門先探一下小羊,還在睡。到廚房洗米,煮粥,炒蔥蛋,洗鍋子,再炒空心菜,記得媽媽說炒菜要放蒜頭爆香………。
  『小魚……小魚……..』小羊在叫我,就像那一天我站在更衣室門口。
  『來了來了!』我關掉爐火,用鍋鏟把空心菜盛到盤中,然後小跑步到了小羊房中,她已坐起身,揉著太陽穴。
  『小魚,人家的頭好痛唷!』她的聲音疲憊中帶點怒氣。
  『昨晚妳喝醉了,我有幫你買藥,但要吃完早餐才能吃。妳………還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我希望她不記得昨晚在包廂中發生的事。
  『你幫我換的衣服?』女生的警覺拉一下警報,她記得自己穿著白襯衫牛仔褲。
  『不是啦,昨天妳不到一點就掛了,被抬出包廂,姊妹們幫妳換的衣服。』我賭她不記得昨夜的事,撒了一個不確定的謊言。
  『哦?』她苦苦思索回憶,看她努力搜尋記憶的模樣,我似乎過關了!
  『不會喝還愛喝,糗了吧!哈哈哈。』我假裝揶揄她,移轉她的注意力。
  『唉呦,你不知道啦!雄哥有一個朋友一直灌我酒,還色咪咪的說要帶我出場,我根本不想跟他出去,只好跟他拼酒………後來……後來我真的忘記了。』
  小羊看著我,眼神裏有一種我未見過的認真。
  『不會喝還找藉口唷?快起來刷牙洗臉了啦,不是頭痛嗎?吃完早餐好吃藥了,看妳下次還敢不敢喝這麼多?』我有點放心,我希望她不記得。
  小羊瞪了我一眼,起身進了套房的化妝間,但其實,我的心裏還是有些難過。
  我把握時間,把準備好的食物端到客廳的茶几上,等小羊出來。
  『呵呵,你愛上我了!』小羊吃第一口土司夾蔥花蛋後,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吐出第一句話。
  『啊!妳說什麼?』我假裝認真看新聞,沒聽清楚她的話,其實心臟已經開始沒規律的胡亂跳盪。
  『小魚,你真得好好玩!』小羊看著我笑說。
  『妳頭不痛了啊?』我沒好氣的說。沉默了幾分鐘,還好有電視播報著國家大事。
  『等一下我們去XX百貨看電影好不好?』小羊問。
  『好啊,我也好久沒去看電影了。』我壓抑著心中的興奮說。
  那是我第一次在朗朗晴空下載著她,不必再扮演令人矛盾的,穿梭在夢妮與小羊間的黑騎士。
  到了市中心開張沒多久的百貨公司,放映電影的有四個廳,兩部好萊屋片,一是愛情文藝,一是恐怖驚悚。
  『看這部吧!』我指著大卡司的愛情片。
  『人家要看這一部!』她指著恐怖驚悚片說。
  我看著她的小臉散發出興奮奕奕的光彩,晶亮的眼睛看著電影海報和那些恐怖噁心的劇照,心中不禁微笑,好一個奇怪的女孩?!但也放下一顆沈沈的心,幸好她昨晚真得喝得太醉了,發生的事情已被酒精沖走。
  那部電影描述一個被惡靈附身的娃娃,四處殺人,每當演到緊張處時,我的視線餘光瞥見她總用雙手遮著眼,等到音樂緩和下來,她才又放下手盯著螢幕,終於忍不住,我偷笑了起來!可惜我『偷』得並不高明,小羊發現我在笑她,狠狠瞪了我一眼,我吐吐舌頭,不敢再笑。突然杜比音響轟然一聲,女主角已在刀鋒邊緣,小羊雙手死命捉著我衣袖,臉也埋在我的肩上。
  其實,我也被杜比音效嚇了一跳!但這已被小羊偎在我肩上的動作化解,我趁機摟住了她的肩,鼻中傳來她的陣陣髮香。
  『怎樣了?』小羊低聲的問。
  『沒事沒事,男主角把女主角救走了!』我用摟著她的那隻手拍拍她的肩膀,她才緩緩抬起頭來繼續看電影。就這樣,她一怕就躲起來,直到最後一次我說沒事了,惡娃娃已被收拾,電影也已經結束,雖然最後一幕給人的感覺,惡娃娃好像還會復活危害人間似的。
  散場時燈光亮起,我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牽著她隨人潮走出戲院,心中覺得從此別人叫她「魚嫂」,我也不用心虛了。
  看完電影又去逛了百貨公司,陪小羊買衣服,當售貨小姐說:
  『這一件真得很適合妳,不信問妳男朋友,妳穿起來真的很漂亮!』
  小羊一付頑皮表情向我望來,朝我眨眨眼,我根本沒看清衣服長什麼樣子,就趕緊胡亂點頭。
  『其實我不太喜歡,領口太低了,他說好看我才想買,打個折吧!』
  聽到小羊對售貨小姐說的話,別人如果看到當時我的傻笑狀,一定會說我像一個戀愛中幸福的獃瓜!也的確從這一天起,我正式和小羊談起戀愛,開啟像一對情侶般的生活,除了逛街和看電影,我們也常窩在小窩裏看看錄影帶聊聊天,彼此的瞭解也更多。
  小羊有一個好賭的父親,欠了地下錢莊很多錢,後來跑路了,為了母親與弟弟的生計和安全,小羊開始過著公主生涯,賺錢還債。一個姊妹介紹紫雲姐跟她認識,說我們酒店生意比較好,賺錢比較多,於是她離開家鄉到這兒來,也因此認識了我。其實這是一個很平凡的故事,但因為我也有類似的家庭,所以聽了很感動。我甚至想,如果我也是個女孩子,會不會走向和小羊一樣的路?
  小羊的個性其實還算樂觀,但我發現年輕的她喜歡刺激,比如有時她要求換她騎車載我,但她騎車又快又猛,令坐後面的我也不免心驚膽跳。
  還有幾次我們拼著一夜沒睡,下班就直接殺到遊樂園玩,她喜歡一些驚險的遊樂設施,我也只好陪著她瘋,因為我喜歡看她快樂開心的模樣。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個多月,大多數時間都因和小羊一起,沉溺在愛情的幸福滿足感,彼此相依,不再孤寂;除了,在上班時間較為空閒的時候,不經意湧現的矛盾心情。
  說真的,我的矛盾不在於介意小羊的工作,我介意的是自己,沒有能力讓小羊脫離這樣的工作。我想小羊和我都明白向現實低頭的道理,所以平常相處,我們都刻意迴避著關於工作的話題。而我也發現,解決我這種痛苦矛盾心情的最佳方法,是更加用心學著阿彬的『兄弟氣口』,不只是模仿外在的動作,更重要的是內在的精神狀態,而這種精神狀態的最高指導原則,簡稱為:『沒有明天!』;因為真的不明白明天會如何的兄弟,總會想法子讓今天更加歡樂,而不讓自己去想的太多。但或許,這也是小羊喜歡刺激的理由,刺激帶給她快樂的麻醉,令人暫時想不起來悲傷的情緒。
  一天,我又和小羊出去逛街,累了,在一家咖啡館休息,我點了一瓶台啤,她喝檸檬紅茶。
  我燃起了一隻菸,露出一個邪惡壞壞的表情,那是我觀察了阿彬很久,配合最高指導原則,又對著鏡子練習很多次才學成的。但這時,小羊說了一句我再也意想不到的話:
  『你變了,我不喜歡你這個樣子。』聲音很冷,她那冰冷的語氣刺傷了我的心,我,也不喜歡自己現在的樣子啊!那天我們沒再說話,這時離開學,只剩二個星期了。
  第二天下班時我發動車子等小羊出來,正當我發現她走出來想叫她時,她跨上了一個男孩子的重型機車,絕塵而去。那男孩很面熟,應該是來店裏消費過的客人,而他的樣子,很兄弟。
  我覺得心臟像被狠狠撞了一下似的,進店裏搬了一箱啤酒,文彬看見了,問:
  『要不要陪你?』
  我搖搖頭。
  『需要時找我,記得,我們是兄弟。』
  我點點頭,唉,文彬是個好朋友!
  我回到住處,直到喝得濫醉才睡著,一直盼望她扭開門鎖的聲音響起,但我失望了!就這樣過了一個星期,那男孩每天來接她,她有時下午會回來拿衣服,但總匆匆離去,未留下隻字片語。我沒有問她任何一句話,我害怕,而且我想我沒有資格。
  開學前一天,我辭掉了工作,這個寒假已賺夠學費和半年生活費。離去前文彬拍拍我的肩,只說了一句:
  『有空來找我。』
  而小羊呢?在最後一個星期,她從來沒回來過,我只能在店裏看到她,每當照面,她依然對我微笑,也許是我的錯覺,我總覺得她眼裏的迷惘更濃,而我的心也更痛了!
  我搬離了那個地方,留下一張字條和一萬塊房租:
  『小羊,我知道妳是為我好,不想我真正變成兄弟,我會永遠記得妳------小魚。』
  他媽的,我永遠不會再跟任何人說這個故事,包括我現在的馬子依婷。我只知道,每當我經過一家燈紅酒綠的酒店,我就會想起夢妮,那個本名叫楊欣怡的女孩───小羊。




Bookmark: HemiDemi MyShare Baidu Google Bookmarks Yahoo! My Web Del.icio.us Digg technorati furl Bookmark to:YouPush Bookmark to:你推我報

Posted by selenashyu at 痞客邦 PIXNET Comments(2) Trackback(0) Hits(30)

open trackbacks list Trackbacks (0)

Comments (2)

Post Comment
  • 磊瑄﹐

    讀了這幾個章節﹐

    突然懷念起學校裡幾個在三二邊緣徘徊的大哥級人物

    他們有的提早離開學校﹐也有的勉強混畢業

    不過這些人都很講義氣喲

    就像阿彬一樣﹐有事相求﹐都願意為朋友兩肋插刀



    滄桑而清寒的大學生﹑隻身北上的酒店小姐﹑神情脾氣酷似舊情人的女學生

    喜歡這樣的題材

    期待後續.....

  • 小邪姐,



    其實《愛在燈紅酒綠間》與《記憶中的島語》是短篇小說,

    這兩篇小說已與另兩篇短篇小說收錄在《留住最後一抹溫柔》一書,集結出版了。

    但因為版權屬於出版社所有,所以我只在此連載了《愛在燈紅酒綠間》與《記憶中

    的島語》兩個單元了。



    這些短篇故事,有些是真實的心情,

    像是妳提到的清寒的大學生,那是磊瑄在學生時代的真實感受。

    當年父親經商失意,流離失所,

    於是磊瑄唸書跟在外食宿的費用都是自己張羅的。

    每每回想起那一段,不覺得痛苦難過,

    反倒是因為有了那一段,才能鍛鍊出自己堅強的意志。^_^



    磊瑄

Comment Permissions: Allow commenting

Leave Comment

*Name/Nickname
E-mail
Personal Website
Comment Title
*Comment
* Private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