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那年,唸大二的我除了學校的功課以及與同學關係的經營外,在安親班打工跟家教的case填充著我的生活。同學們總覺得奇怪,於是他們老問我:
  「湘,妳真有這麼缺錢嗎?」
  「當然沒有!」錢對我來說,算什麼呀?充其量只是商業交易,意思就是只能shopping買些有的沒的啦。這麼說不代表我很會賺錢喔,而是我知道錢不能買到的東西還是很多地,比如說:愛情啦、健康啦、生命……等等。
  我之所以讓自己像個陀螺似的忙著轉著,無非是為了要藉此淡化失戀的傷痛。或許這對某些人來說算不上什麼,但對我而言就像失去了生命中的太陽一樣。
  「拜託,妳嘛幫幫忙。人生除了愛情,還有很多其他的事情也很好玩、很有趣啊。妳會不會把愛情看得太重了點?」同學嘲笑似的對我說。
  「這些沒談過戀愛的女生太小看愛情的威力了。」我在心裡默默想著,不過並不多加辯解。以後,要是等妳們也談了戀愛,有了愛情上的難題後,可千萬別哭著來找我啊。
  關於失戀,我不知道男生的反應如何?但一般女生面對情殤不外乎就是:莊敬自強──不相信自己會失戀,一定要再找個男人來證明自己。要死不活──就是一哭二鬧三上吊那種。明天會更好──永遠期待下個男人會比上一個更好,從不自我檢討。至於最末一種,就是閉關自守──緊閉芳心,視男人為毒蛇猛獸,不再相信真愛永恆。我呢,就屬這最後的一項。
  愛情是我除了功課跟社團以外的全部,尤其士英是我的青梅竹馬,失去他就等於斷去生命中的養份,於是我只能像株可憐到不行,被丟棄在垃圾桶的玫瑰花,除了等著凋零枯竭,再也不能綻放出美麗的花苞了。不能理解的是,相識交往了這麼多年,為什麼當我們各自考上大學,在不同的城市唸書之後,他竟會愛上一個學校裡倒追他的學妹?是她比我好,比我漂亮、聰明?還是我根本就輸在是遠距離愛情?是因為我們之間太熟悉太平凡了,以至於再也沒有愛戀初始那種曖昧猜心的趣味以及熱戀初期的殷切悸動嗎?
  「老天,請你告訴我,這到底為了什麼?要是有愛情當舖的話,我可不可以拿身上的任何一樣東西去贖回我跟士英的愛情?」老天允許我這樣打商量嗎?不知道。
  曾經,我以為我們的感情就是愛情的全部了,然而就在他與學妹交往,甚至背著我劈腿時,才知道我所看到的愛情只是千萬種面貌中的其中一種。其實我要的真的不多,只想要平凡平淡幸福的愛情,士英永遠在我身邊,難道這真有這麼難嗎?

  鐘聲響起,下課了,我收拾未完成的報告,以及桌上西洋藝術史的教科書後,急急忙忙揹著揹包就小跑步的離開了教室。今天的課是滿堂,有八堂課,所以在下課下班的尖峰時間裡還要趕去安親班打工是真的有些倉促急迫。跑到學校車棚後,一下子便找到我那輛125的豪邁機車,掏出鑰匙打開座墊下的置物箱後,一股腦兒就將揹包給塞了進去,然後放下座墊跨上機車,加了油門便往校門口的方向疾駛而去。
  穿越層層擁塞的車流後,終於來到安親班門口了,於是將車停好我便慌慌張張的跑了進去。打卡後來到階梯口,不慎撞到了一個個子高瘦的大男孩。
  「唉喲!」我痛叫了一聲。
  「對不起,妳還好吧?」那高瘦的男孩問我。
  「呃,沒事。」我抬頭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一句的就走開去。
  走在二樓的長廊上,我遇到一位工讀生,於是問著:
  「剛才在樓下碰到一個男生,是新來的嗎?」
  「是啊,他叫張子謙,唸企管系三年級,好像是你們學校的耶。」工讀生說完後就捧著一大疊書走下樓去。
  我收拾了趕來打工的慌張情緒,將及肩的長髮紮了馬尾後就走進教室裡陪伴正在做功課的小學生們,並適時為他們解答問題、講解他們不懂的功課。雖然這年紀的孩子們總是活潑好動又愛發問,但學校裡的功課不做可是會被老師揍屁股的,所以雖不時有些嗡嗡嘈雜的小聲音傳出,但大致上秩序都還算良好。
  安親班下班後,我正趕著要回我跟阮佳寧還有黃淑鈞所共租的小公寓,挑燈熬夜趕畫我的插畫作業。佳寧跟淑鈞是我的高中同學,畢業後考上了同一所大學。由於我們的感情很好,所以唸大學後就住在離校很近的同一層公寓。
  走過安親班櫃台時正好看見張子謙就坐在那整理台面上的一些資料。
  「欸,妳下班要走了?」張子謙喊住我,禮貌的問。
  「嗯。」我冷冷的回答,不打算再跟他繼續廢話下去。自從我與士英分手後,對男生總是沒啥好感,總覺得天底下的男生都一樣,全是玩弄愛情的負心漢,壞壞壞!
  佳寧跟淑鈞總說,我對男人有偏見,其實不是天下烏鴨都一般黑。犯不著為了個馬士英,就把全天下的男生看得比豬狗還不如。
  「我正好也要走了,想把櫃台的燈關了,妳知道這燈的開關在哪?」
  我看了看他,無奈的撇撇嘴,然後指著牆角被書櫃擋到的電燈開關,沒好氣的說:
  「喏,所有一樓電燈的開關都在那。」
  於是張子謙跟其他工讀生各自將自己的東西收拾完後關了燈,我趁他們還在收拾的時候便先行走出安親班一樓的辦公室。
  來到騎樓停機車的地方,打開置物箱將我的全罩式安全帽拿了出來戴在頭上,坐上機車後正準備發動車子趕緊回家去。噠噠噠,機車引擎處發出了微小的聲音,但任憑我怎麼發就是沒辦法將它發動,於是我放棄手控發動改用腳踩啟動。喀勒喀勒喀勒,不管我再怎麼用力踩著啟動桿,我那輛中古豪邁機車就是動也不動的待在那裡,於是我望著它興歎,恨恨的踢了它一腳。
  「搞什麼,怎麼發不動呢?這一年來失戀已經夠倒楣了,現在連『你』都要欺負我?」我在口裡小聲的喃喃自語。
  這時,張子謙走了過來,然後用他那再溫柔不過的聲音對我說:
  「怎麼了,車子發不動嗎?來,我幫妳試試。」
  於是,我尷尬的退開,讓出個位置給張子謙。
  他來到機車旁,雙手抓著把手,然後用力的踩了機車啟動桿幾下,沒想到,我的機車到了他手上,竟然乖乖的就發動了!
  我不可思議的看著,然後在心底暗暗罵著我的125機車。「你呀你,真是讓我太丟臉了!本小姐我服伺你你就是怎樣也不肯動。怎麼?到別人手上就乖了是嗎?Shit!」
  「喏,機車發動了,應該沒什麼問題,可能妳剛才踩的力氣太小了。」張子謙邊說邊將機車還給我。
  「謝謝你,呃……還好有你幫忙。」忽然覺得不好意思,因為先前在安親班辦公室裡,我對他可說是相當冷漠的。
  「不客氣。妳趕著回家是嗎?」
  「嗯,我還有一堆圖要畫,今晚要熬夜了。」
  之後我們互相自我介紹,我跟張子謙大致談到了學校的功課;我說是唸商業設計的。於是他一臉崇拜的看著我,還表示希望可以向我請教一些畫素描或水彩的技巧。後來,我們互相道了再見,我看見他給了一個很Nice很讓人感到窩心的微笑,然後便轉身離去。於是我也跨上機車,頂著頭上那片星空與月光,騎著車子離開打工的安親班,回家畫我的作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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