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今天晚上,我跟張子謙一起來到中港路的新光三越。因為已經晚上九點多了,他耽心我一個女孩子騎機車會有危險,所以就要我跟他搭同一部機車,這樣比較安全點。我們到達目的地後,他將機車停好,我們各自摘下頭上的安全帽放好,然後就一前一後的走入百貨公司裡,搭乘電梯直上十三樓。
  電梯到了之後,我們直接掠過還在影城走動穿梭的零星人群,走向天台去。忘了張子謙開頭是問了我什麼,大概就是提到那天我去海邊看起來不像是去散心之類的話。總之一打開有關士英這個話題,我便滔滔不絕的說起他的不是,絲毫沒有注意到十三樓高的夜景下,星光與燈海相互輝映的美麗。
  「我不懂,我到底做錯了什麼?為什麼士英可以這樣說變就變?倒追他的學妹真有比我好嗎?」我激動的抓著張子謙的手,問他:
  「告訴我,所有的男生都是見異思遷的動物嗎?」
  張子謙清了清喉嚨,輕啟嘴唇好像想說些什麼,但我隨即又搶在他前頭說話了。
  「那次,他來台中找我,我要他在兩個女生當中做出選擇,但他說選不了,他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我的情緒宛如回到我與士英談判的那個晚上,當我看見深愛的男子搖搖擺擺,甚至無法回應我已付出的感情時,那種錐心剌骨的痛不是任何文字或言語就能形容的。
  我總天真的以為,當我在愛情課題上投注了一百分的心血時,我也應該要得到一百分。但是,為什麼士英走了呢?我在他心目中是不及格的嗎?要不然他為什麼會選擇另外的女孩?
  張子謙在我啜泣的時候終於找到說話的空檔:
  「葛瀟湘,我要妳知道,不是每個男生都像馬士英那樣。」
  「是這樣嗎?那你呢?你會見異思遷嗎?」
  「我不知道那些男生心裡怎麼想,但就我個人來說,我有自己喜歡的女生類型,性格、內涵都是我考量的要件,而不是哪天走在路上看到一個漂亮的,或有女生倒追我,我就會跟這個女孩子交往。明白嗎?」
  「為什麼士英跟你不一樣?為什麼?」我抽抽噎噎的哭著,拭了拭眼淚,停頓了一下又接著說:
  「有一次我去新竹找他,我們早就約好要一起回台北去看他媽媽,結果,他學妹在宿舍裡纏住他。我打電話給他,他竟然要我先走。你知道嗎?那是我第一次去新竹找他,一個陌生的城市,而且還下雨,我在新竹火車站等了他兩個多小時,他卻跟別的女生在宿舍裡……」
  想起這一段,我整個情緒全上來了!所有的心酸委屈,所有被踐踏在地上的感情,此刻全湧入心頭,像狂瀾似的撞擊心中那片海岸。於是我發洩的吼著:
  「他要我先走,自己卻在宿舍裡跟別的女孩子兩情繾綣。真的不知道,我在他心目中到底算什麼?我不是小王子鍾情的那一朵玫瑰,我連一棵草都不如啊!」說完的當時我大哭了起來,由於情緒激動的緣故,肩膀一直不停的抖動,而且好像哭到連心跟胃都快要翻嘔出來的感覺。
  張子謙大概是看我情緒太過激動了,為了要安撫哭到梨花帶淚的我,他靠了過來,一把攬住了我的肩。
  「妳別哭!人總會經過一些傷痛,然後再站起來,愛情也一樣。當妳受了傷,妳才有機會學習如何愛人與被愛,學習如何豁達的看待失去啊。」
  我趴在張子謙的胸膛,邊哭邊捶打他的胸口,然後邊發洩情緒的問:
  「是不是男生都這樣?是不是?是不是……」
  此刻我的雙頰已讓淚水佔據了,原來我並不是完全忘掉馬士英,我只是將這些委屈全放在心底最深的那個抽屜裡,當有人再度打開這最底層的抽屜時,我還是禁不住的悲傷起來,不能自己。
  這時,張子謙抓住了我的手,然後將我緊緊攬住,並且輕輕的拍著我的背脊,試圖安撫我失控的情緒。於是我用力的抱緊他,然後無所顧忌的在他懷裡痛哭。這時,他捧起我的臉,溫柔的為我拭去頰上氾濫成災的淚水。
  「如果我是馬士英,我絕對不忍心讓妳流失這麼多珍珠。妳知道嗎?女人的眼淚就像珍珠一樣珍貴。」他細心的為我拭去一顆又一顆的珍珠,輕輕撫著我的臉。
  這時,我與他四目相接,黑暗讓我們的視線矇矓了,就連夜景都魅惑著我們的知覺。張子謙靠近我,他的氣息溫熱,就像過往士英的鼻息一樣,那麼的撩人想望,扣人心弦。一時之間,我幾乎錯覺是士英的鼻息,接著他的唇就貼在我唇上,像吃著蜜糖一樣,不肯離去。
  霎忽間,我的理智衝出了頭,於是用力推開了他,然後迅即的倒退了幾步。他似乎也因著我的舉動而清醒了過來,於是隨即說了聲「對不起」。這時我非常的生氣,於是就吼著問他:
  「你,為什麼要吻我?」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輕薄妳,我是看妳這麼傷心,我……」他似乎也解釋不清他想吻我的理由。
  我不再說話,霍然轉身就要離去。這時張子謙追了上來,拉住我:
  「妳要回去了嗎?我送妳。」
  「不必了,我會打電話,找室友過來接我。」說完我頭也不回的離開觀景天台,丟下不知所措的張子謙愣在當處。
  一連幾天,我的心情始終處於晦暗極低潮的狀態,就像一塊發霉的爛布,又臭又髒。這幾天,為要躲避張子謙,我打了電話到安親班請假,胡亂掰了個生病感冒的理由,老闆似乎也很相信我。
  今天晚上,我懶懶的窩在客廳那張小沙發上看電視劇,佳寧跟淑鈞從外面帶了晚餐回來,還貼心的問我想不想吃。我看了她們一眼,然後搖頭說不要。
  淑鈞端了她的晚餐坐到我身邊來,然後關心問著:
  「瀟湘,妳這幾天為什麼不去安親班打工?辭掉了是嗎?」
  佳寧也湊過來,加入了話題:
  「是啊是啊,妳想開了,要當全職好學生啊?」
  「沒有啦,我只是人有點不舒服,跟安親班請了假。」
  「那妳那幾個家教課的學生呢?」淑鈞又問。
  「全請假了啦。」我不耐煩的答著。
  佳寧放下手中捧著的碗筷,靠近我,「瀟湘,妳是不是發生什麼事情?還是碰到沒辦法解決的問題啊?」
  我死命的搖頭,但還是沒讓佳寧跟淑鈞死心。她們兩個左一句右一句的問,問得我心更煩了!於是我大聲吼了出來:
  「沒事沒事沒事,就只是被他吻了!他吻我,天殺的他吻了我,除此之外天沒塌下來,地也沒裂開。」
  佳寧跟淑鈞一聽,全嚇了一跳!於是不斷的問我:
  「誰吻了妳?該不會是學校哪個死白目欺負妳吧?跟我說,我找姐妹們去圍歐他,替妳出口氣。」她們倆義憤填膺的看著我。
  「不是!不是學校的同學,是張子謙;張子謙那晚吻了我。」
  「張子謙?那個安親班新來的工讀生嗎?」佳寧忽然哼哼呵呵的笑了起來。不過她的樣子不像是揶揄,倒像是替我高興似的。
  「原來是他呀,那很好啊。妳忘了妳去海邊散心那一次變成落難公主,還是他王子救美替妳付了飯店房錢,還幫妳買藥敷傷口哪。」淑鈞也跟佳寧站在同一陣線上,於是剛才的義憤之情全沒了。
  「落難公主遇見深情王子?喔──,好偶像劇喔。」佳寧、淑鈞在那忘情的喔啊喔的。
  這時,我氣呼呼的看著她們,心裡真後悔先前對她們說了我跟張子謙的事。她們是好朋友、好姐妹,難道真不明白我的心嗎?現在的我根本就不想再與任何男孩子有什麼牽扯跟瓜葛,於是我哭了出來。
  「妳們在看戲嗎?看我跟張子謙接下來有什麼新發展是嗎?」
  佳寧跟淑鈞見我掉了眼淚,一時全傻了,於是收起嘻嘻哈哈的笑臉。
  「瀟湘,我們不是看戲,只是心裡一直很希望妳能接受其他男孩子,趕快把馬士英那個大混蛋忘掉。」佳寧肅起臉來,很認真的對我說。
  「是啊,妳不能因為怕受傷,就拒絕一大片森林啊。我相信森林裡還是會有其他的奇珍異草。嗯?」淑鈞試圖說服我,認真的眼珠子眨呀眨的。之前她老是在我耳邊叨嚷著,犯不著為了一個腳踩雙船的大混蛋封閉起自己,那多划不來?每個受傷失意的人還是有權利追求下一次的幸福啊。
  這時,我崩潰的叫了出來:
  「好了,妳們不要再說了!我這輩子再也不想談戀愛了,我再也不要見到張子謙了!」我鬧著脾氣,哭著跑進我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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