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磊瑄的，心情左岸

8.
　　在解救事件沒多久後的一個星期六下午，紹愷興致一來，打了電話直吵著要帶我到大肚山上看夜景。那一夜，他開心不已，騎了機車載著我，我們就在夜涼如水，黑的環伺下一起往看夜景的山巔上駛去。
　　在我眼裡，紹愷只不過是個毋需負擔愛情跟男女關係的小朋友，所以載我的時候我便大方十指緊抱住他的腰間以確保行車時的安全，卻天真到察覺不出他對我的愛慕之情。此時的他正飄飄然的陶醉在我孅孅細指的溫度與觸感之中，七情六慾全上來，簡直可說是狂亂不已。
　　風在我們耳邊呼嘯而過，心跳的聲音似乎也隨著風聲愈來愈聽不見，然而紹愷的心跳卻因為我們的近距離而律盪起伏。最後，終於爬上山巔了，於是機車的引擎聲便因熄火而在瞬間停了下來。
　　「到了，下車啦。」我拍了一下紹愷的肩膀，扶著他的肩躍下車。
　　他熄火後抽出鑰匙，然後若有所失的對我說：
　　「姑姑，真想一輩子都到不了目的地，永遠在原地不停的奔馳，有姑姑陪著我，好美好美喔！」
　　「傻過兒，說什麼傻話呢？你不懂物理嗎？輪胎轉動跟地面有了接觸點而向後施力，然後獲得摩擦力往前走，不可能原地打轉的。」我聽不出他的弦外之音，還過兒過兒玩笑的喊著他，跟著解釋起物理作用來。
　　「地球為什麼要有摩擦力？要是沒有該多好，這樣就可以原地打轉了。」
　　「說你傻，你還真傻呢。要是沒有摩擦力，那車輛就無法煞車全撞在一起了。」
　　他看著眼前的景致，傻愣愣的模樣卻意有所指的說：
　　「撞吧，全都撞在一起吧，我不想煞車，一點也不想。」
　　「啊，你說什麼？什麼不想煞車？」少根筋的我真不明白他所說的話。
　　他霎時像清醒似的，「沒，沒什麼。看夜景吧，妳看多漂亮啊！」
　　他指著遠處的萬家燈火，那點點星般的亮光像夜裡呢喃的小星星，緜緜訴說著旖旎風景與浪漫的情調。這時，微風徐來，吹拂在臉龐卻酥麻了紹愷一顆心，不知情的我還在心中暗想，若有談情說愛的情侶來到了這，肯定是再適合不過了。
　　可惜，我對愛情免疫了，真是辜負這美絕棒透了的夜闌景致呢。
　　稍後，紹愷折回機車停放處，拿來兩瓶飲料。我們就在微風輕吹與夜的魅人氣息下邊喝東西邊聊天，時間就在我們話語穿梭流動間悄悄的溜走了。

　　　　　※　　　　　　　　　　※　　　　　　　　　　※

　　兩個月後，學校舉辦園遊會，當我跟紹愷說了這件事情後，他便像小孩子一樣直鬧著要跟到我學校裡來逛逛看看。
　　一早，校園裡每個年級的同學陸續開始忙起自己班上的攤位來，我當然也在幫忙的行列之中。沒多久後口袋裡的手機就響了起來，掏出一看，是紹愷的來電。與他通話之後，知道他在校門口等著，於是我小跑步來到校門口，遠遠就看到一個獃愣可愛的高中生站在那裡踢著小石子。
　　「紹愷──」我揚聲喊著，看見他循聲回頭，對我招招手。
　　他向我跑了過來。「姑姑，過兒終於等到妳了。」
　　我拍了他的頭一下，「還喊『姑姑』？等一下被別人誤會了怎辦？」
　　「誤會什麼？」
　　「誤會我誘拐青少年啊。」
　　「什麼意思？」
　　「小龍女不只是過兒的師傅，他倆還是情侶呢。你叫我姑姑，那你就是楊過了，聽在別人耳裡人家會怎麼想？」
　　「喔──，那就是小龍女誘拐楊過了對不對？」紹愷喃喃的問。
　　「切，沒看過『神雕俠侶』啊？小龍女根本就沒有誘拐楊過啊。」
　　「那為什麼我喊妳姑姑，別人就會誤會妳誘拐青少年？」
　　「那是因為……嗯，因為現代人沒古代人思想單純哪，而且你才高中生，年紀小我那麼多。」說這句話的時候，突然有點支吾，其實是自己的想法太複雜了吧？大概也真是怕學校裡的同學會誤會我跟紹愷，況且那天他在電台外替我解圍時，對那群追我的男孩子自稱是我的男朋友，所以真怕會被那群人看見他來學校裡找我，八卦「放送」我跟紹愷的關係。
　　我與紹愷走在學校的林蔭大道上，漸漸感覺到一雙雙的眸光往我們身上射了過來，那眼神蘊釀著不解、好奇、羡慕、鄙視，跟莫名奇妙。別懷疑，我可是很敏感的，接收到的訊息就是這樣子。其實，若我只是個平凡小女生，就算跟阿貓阿狗走在一起也沒有任何人會看我一眼的。問題的重點是，我不是個平凡小女生，而是從前校園裡鋒頭最健的張旭中學長的前女友，現在又多了另一個新身份，那就是XX廣播「三更有夢書當枕」的主持人。唉，真有點後悔答應帶紹愷來學校參加園遊會，不過現在總不好意思就這麼把他趕走吧，到時要是傷到他幼小的心靈，豈不罪過？
　　「咦，莫秋愁，她帶男朋友來了耶。」
　　「對啊，前一陣子我在大肚山附近的便利商店看到的好像就是他們耶。可能一起看夜景去了吧。」
　　一聽到有人這麼說，我馬上伸長脖子張大眼睛四處看了看，看長舌八卦的到底是哪些人。呃……，糟糕，慘了，完蛋了！原來是之前在電台外守著想追我的那群男同學。沒想到兩個月前跟紹愷一起去大肚山看夜景的事竟會被人給撞見了？難怪人家都說「壞事」不可做，「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突然他們其中一個人走了過來，看樣子好像是想打招呼。
　　「欸，是你喔小兄弟，你怎麼……」
　　不等那男同學把話說完，我馬上拉著紹愷閃人了。
　　「秋愁姐姐，妳幹嘛啦，剛才那個人好像是要跟我打招呼耶。」
　　「還打什麼招呼，這下子我麻煩大了！」
　　「什麼意思？」
　　「唉，沒事沒事，反正我自己會想辦法解決。園遊會別逛了，我們趕緊離開學校吧。」說完我馬上走在紹愷的前頭，而且是那種不顧我平常端莊嫻淑的形象，粗魯大步落慌而逃的難看模樣。

　　不久之後，我跟紹愷之間的「情事」就在學校傳開了。原本我很苦惱，但心念一轉其實這也沒啥不好啊，反正紹愷只是煙霧彈，根本就不是真的男朋友，有他的存在反而會減少我很多「被追」的困擾，再加上他成熟的外表，也看不太出來我們年紀相距有五歲之多，所以就更不會有人說我是「老牛吃嫩草」了。反正小心點，別讓他再出現在學校同學面前就沒事了。
　　經過園遊會的事情之後，我們兩人仍像好朋友一樣地交往著，喝咖啡、聊天、逛書店、看電影、買CD，任何年輕人從事的活動我們都曾一起經歷過。只是我一心一意將紹愷當成是自家小弟弟，也一直以為他只把我當姐姐，所以絲毫不知他對我與日俱增的情意。因為不知道所以根本沒有任何的防範，當知情的時候，情感卻早已像洪水一樣擋也擋不住，並且完全蔓延在心的那塊地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