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磊瑄的，心情左岸

11.
　　過了幾天，紹愷又到教書的學校找我了。他打了學校辦公室裡的分機問我是否下班了，我不動聲色，只說馬上出去，請他在校門口稍等我一下。
　　來到校門口，看見紹愷站在那跟我招手，他還是一樣天真可愛，只可惜我們之間的感覺變調了。既然一切都變了，那麼即便他再善良再可愛，我都得狠下心腸斬斷這種變質的關係。我跟愛情算是絕緣了，所以不想加害一個單純年輕對愛情充滿幻想的男孩子。
　　「秋愁姐姐，今天有國文課題問妳耶。」
　　我深吸了口氣，對他說：
　　「今天先不討論功課，我有事想跟你說。先去吃飯好嗎？我請客。」
　　他天真的像個孩子高興的不得了。「好啊好啊，姐姐請客豈有不吃的道理？走吧。」
　　於是我們並肩緩緩離去，只是兩人的心境卻如此截然不同，他的開心換來我的沈重與靜默。
　　來到餐館吃完飯，伺者將我們的餐盤端去，稍後便送上附餐飲料跟餐後的點心。我吸了一口果汁，然後停下來看著紹愷，他見我不動，也跟著停下來。
　　「秋愁姐姐今天怎麼會突然請我到餐廳吃晚飯？麥當勞還是星巴克隨便吃一吃就好了啊。」
　　「我想跟你說件事。」
　　「有事在麥當勞也可以說啊，何必……」
　　一聽見「麥當勞」就有氣，我不想當這小男孩情竇初開故事裡的女主角。「夠了，不要再提麥當勞！」真該把痞子蔡寫的那本書還給他才對。
　　「秋愁姐姐，妳怎麼了？學校上課不順利嗎？」
　　見他無辜的模樣，我實在不該跟他發脾氣。其實每個人都有愛人與被愛的權利，他沒錯，錯的只是愛上一個拒絕愛情的我。
　　「對不起，失態了。我沒事，一點也沒有。今天跟你一起吃晚飯最主要是想告訴你，秋愁姐姐已經有……，有……」
　　「有什麼？」他的眼睛閃著不解的眸光。
　　「紹愷，我只是有件開心的事想跟你一起分享；我交男朋友了，是我學長，人很好，對我更是沒話說。」
　　「這怎麼可能？妳騙我啊？別開玩笑了。」他不相信的輕笑一聲。
　　「不是開玩笑，我沒騙你，是真的。」
　　他聽了我的話後用眼神再次詢問我，我沒說話的點點頭。
　　「不可能！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他無法置信，不顧旁人側目的低吼了出來。
　　我趕緊拉住他，食指在唇上一比。「噓，小聲點！這裡是公共場所，你別這麼大聲嚷嚷。」
　　「秋愁姐姐，為什麼？妳為什麼要交男朋友？」他不顧我的勸解，還是大聲說著話。
　　「我是個平凡女生，交男朋友甚至以後結婚生子都很正常啊。」Sorry，我撒了謊！紹愷啊紹愷，姐姐根本沒有男朋友，也沒想結婚生孩子，請你原諒我這壞壞的秋愁姐姐狠狠傷了你。
　　「妳是我的，是我的，妳不可以跟別人在一起。」這麼久了，他終於在今晚明白宣告出他對我自以為是的擁有權。「我們認識那麼久，妳除了會跟我外出吃飯看電影，根本就不可能有機會認識別的男生啊。」
　　「紹愷，別這樣！我根本就不曾屬於你。」我嚴正否決掉「他擁有我」這一廂情願的認知。「即使我們常常一起逛街吃飯看電影買東西，我也還有自己的私人時間啊，要認識男孩子不是難事。現在的你應該好好唸書考上大學，然後找一個年紀相當的女孩子在一起，別再浪費時間在我身上了。好嗎？」
　　「不好不好，妳是喜歡我的，因為妳只跟我在一起。原本我以為妳不表明是想等我長大、考上大學，現在妳竟然跟我說妳有別的男朋友？」
　　「我有男朋友也很正常啊。我跟你之間除了一起外出做些年輕人都會做的休閒活動外，我沒對你放過電，也從來沒說『喜歡你』，甚至連手都沒牽過，更別說是情人之間的承諾了，不是嗎？你不能因為我們常吃飯看電影就認定我是喜歡你……」
　　「不！不是這樣的。」他不能接受事實的問：
　　「為什麼我還沒真正擁有妳，就要失去妳了呢？」他耍賴似的，竟掉下眼淚來。
　　這下子，我真沒輒了，從來就不懂該如何去處理一個十八歲小男孩的情緒啊。
　　「紹愷，你根本就沒有擁有過，何來失去呢？」
　　「有，我擁有過；我們過去一起編織的那些回憶不是假的。」他對我求起情來。「求妳，我求妳等我考上大學好嗎？我發誓一定好好對妳，讓妳成為這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子。」
　　「傻孩子，你小了我五歲，明白嗎？我五歲的時候你才剛出生，我怎麼可能去喜歡一個小我五歲的男生呢？」
　　他舉起手背擦掉掛在臉上的串串淚珠。「妳為什麼要這樣想？為什麼不想想，當我三十歲的時候妳才三十五，會差很多嗎？」
　　我反駁的對他說：
　　「那如果一個人要是能活到八十歲的話，我死的那年你才七十五。你一個人孤孤單單的要怎麼辦？」
　　「為什麼妳還是這麼固執呢？年齡根本不是問題啊！何況生死這種事又不是年紀大的就一定會先死……」
　　「好了，別再說了！」我截斷他的話，「總之，我沒辦法接受姐弟戀，我已經好好跟你說了，你要再這樣鬧下去，那我們就連朋友也當不成。」不想再管他了，這回是吃了秤砣鐵了心，拎起包包後我拿起桌上的單子買單去，留下傷心欲絕的紹愷愣在當處，一臉錯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