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磊瑄的，心情左岸

15.
　　這幾天，智薰因季威到公寓騷擾一事顯得懊喪心煩，她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又會莫名的出現，打擾自己與同住的室友。雖說管理員對於當天季威的竊入感到十分抱歉，承諾將嚴加注意來訪的訪客，但她心裡還是七上八下，頗為這件事情感到困擾與不安。
　　下班後，智薰一個人在台北東區的街頭閒晃。
　　黃昏的街邊，街燈亮起，她走在路上，銀白的燈光揉進眼裡，瞇眼看向遠處，她覺得更茫然了。
　　就在她逗留街頭散心的夜晚，碩白仍坐在電腦前癡癡等著她上線。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他抽著菸喝著小酒等了一晚仍沒等到她上線的視窗浮出，他對於她沒上線也沒寫信的狀態感到非常不習慣，驚覺於自己對她的依賴過深。這樣的依賴著實令自己害怕起來，並讓他猛然回想起從前對瀞妤的依賴。他動手寫了一封信給智薰，寄出之後關掉電腦，上床睡去。
　　連續幾天，智薰除了心情有點低落之外就是趕稿子熬夜。今晚寫稿子寫得特別累，她打開Messenger，不見碩白在線上，再打開out look收了信。這時，收件匣裡收進了幾天前碩白寄來的兩封信，信上除了詢問那天晚上莫名離線的事件之外，他還另寫了封信給她。
寄件者：碩白
日期：0000年00月00日下午00：00
收件者：智薰
主旨：今天妳沒給我寫信？

智薰，
　　不知前幾天妳發生何事？怎會突然莫名的斷了線？又，這幾天等不到妳上線來，更沒有收到妳寄來的信，心裡覺得有些不習慣……。「習慣」？有些害怕，不該有這種習慣，不應該。
　　這時，想到我也曾經有兩次莫名的與妳失去聯絡，不知妳那時的心情是否同我現在一樣？
　　近來常覺得自己愈來愈像個老人，往事記得清楚，身邊的事忘得快，但唯獨對妳的任何話語，我清晰的記在心底深處。
　　我們這幾天在Messenger的談話，我很愉快，不論妳說我很帥，或以前寫信時提過欣賞我的文章與關懷世事的格局，老實說我心裡都很開心，因為好久好久沒有人欣賞我或稱讚我了！但事實上我沒妳說的那麼好，我很害怕，莫名的恐懼感一直盤據我的靈魂，好像隨時會有不知名的惡靈突然跳出來吞喫掉我的一切。但說來好笑，一無所有的我，又要害怕失去些什麼呢？此時應該要釋懷了吧。
　　或許，我們別再寫信，也別在即時通上說話了，就只是網路上寫文章的好朋友吧。理由是，我怕受傷，很怕。
　　　　　　　　　　　　　　　　　　　　　　　　　　　　　　　　　　　　碩白

　　智薰讀了碩白的來信，焦急不已！她後悔沒有即時告知他，自己這幾天因季威的事件使得自己的心情跌盪，還有忙碌的寫稿工作。
　　今晚，她一直在線上等著，她鐵了心的暗下決定，不論今天得等到多晚，甚至等到天明，她都要等到碩白上線來。
　　凌晨三點多鐘，智薰的電腦螢幕右下角忽浮起了碩白上線的小視窗。她見他上線來，急忙在線上召喚他。
　　智薰：碩白，是我。

　　他見到她說話的視窗浮了出來，訝異！暗喜！像涼了的身子回暖一樣。他動了動手指，在視窗裡打上訊息。
　　碩白：晚安，這麼晚還沒睡？
　　智薰：我這幾天忙著出版社兼差的稿子，焦頭爛額！凌晨十二點多收了你前幾天寫來的信，讀信後心裡焦急慌張，怕你擔心誤解，所以一直等你上線。
　　碩白：原來妳在忙，我以為妳……
　　智薰：以為我不想理你了嗎？
　　碩白： Sorry。
　　智薰：其實，這幾天除了出版社的case忙到不行，當然心情也不好。又忙又茫，心快被撕裂了！
　　碩白：什麼事讓妳心情不好，願意聊聊嗎？
　　智薰：前幾天，以前的男朋友來我住的公寓胡鬧，打擾到我跟我的室友們。
　　碩白：以前的男朋友？
　　智薰：就是被我「掌摑」的那一個。哈哈，他要是知道我跟別人提到「掌摑他」的這件事，肯定氣死！
　　碩白：妳還好吧？
　　智薰：我心情很差，因為他鬧到公寓裡來。心裡總覺得他像個不定時炸彈，會在我的心上炸出一個大洞來。那天不慎離線是因為他跟我有些肢體上的衝突，腳勾到電腦線路才斷線的。
　　碩白：肢體衝突？！ 妳有沒有怎麼樣？他打妳？
　　碩白見到視窗上智薰傳來「肢體衝突」的訊息，緊張擔心。
　　智薰：沒有，不過他扭痛了我的手，很痛！
　　碩白：不知妳發生了這些事，沒能及時安慰妳，反而還懷疑妳不想理我了真是抱歉。
　　智薰：沒關係，現實中的朋友難免誤解，何況我們是網上的朋友。
　　碩白：我還是感到抱歉，真的，我什麼忙都幫不到。
　　智薰：別這麼說，這樣吧，我給你我的手機號碼。其實我們都熟，你可以打電話給我，這樣就不會有誤解了。我的手機是0935-XXXXXX。
　　碩白：嗯，我記下妳的手機號碼了。
　　智薰：那你呢？可有手機？你放心，我不會在你尚未準備好的時候過問你的事情。只是想傳傳簡訊、關心你的近況。
　　碩白：我好久都不用手機了，現在沒什麼朋友，用不到。
　　智薰：那家裡電話呢？
　　碩白：02-87XX-XXXX
　　智薰：我記下來了。
　　碩白：謝謝妳今天在線上等我。
　　智薰：別說謝我。其實讀了你的信，我心裡真得很焦急！很怕傷了你，所以一定得等你上線，跟你解釋清楚。我一直不知道你究竟發生什麼不幸的事情，但我知道世事將你的心磨得薄到像張紙，又像嬰兒一樣輕嫩得禁不起任何劃傷。你文章或信件的字裡行間總夾雜淡淡的哀愁，有時讀了你的文或信我總會掉眼淚。
　　碩白：別哭別哭，早知如此，就不跟妳說那麼多了。我何德何能，值得妳為我流眼淚？我沒有什麼，別為我擔心，否則我會很內疚的。身為文字工作者的妳，應該相信一段情，不管友情，親情，愛情，遑論結局如何，過程是最重要的。我想我們之間亦復如此，能相遇是一種福緣，不管未來如何，時間長短，我都會以認識過妳，和妳對我的信任、給過我的美好為傲。
　　智薰：或許正是熱愛文字熱愛書寫，所以對事物總有一份多愁善感的情緒，感受也特別多。你跟我一樣，不是嗎？我一直很高興認識你，對我而言你是一位特殊又很能交心的朋友。
　　碩白：其實妳只看到我某一面，我真得不如妳想像得那麼好。
　　智薰：我知道你的意思，那……，你有勇氣，告訴我你的另一面嗎？
　　碩白：我的另一面？唉，其實跟我消失了三個月有很大的關係。
　　智薰：我記得你消失了三個月，那時我很替你擔心。
　　碩白：我知道妳很擔心，我不想欺騙妳，其實那三個月……
　　智薰：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碩白掙扎，最後下了決心，像壯士斷腕般對智薰說出實情。
　　碩白：那三個月，我都待在看守所，我的官司纏身、股票斷頭前途茫茫。
　　智薰：看守所！？為什麼？官司？為了什麼事？
　　碩白見到視窗上智薰傳來的訊息，他不做正面回答。
　　碩白：我只想說，我不是壞人，可有時命運就是這麼莫名的栽贓。妳，還願不願意當我是朋友？一個在看守所蹲過的犯人？
　　智薰：在網上認識你也有一段時間了，認識之初我深深感覺到你有許多迫不得已跟無奈，所以，為什麼會不願意當你是朋友呢？
　　　　　碩白，你永遠都會是我的朋友。只是，對於你的坦白我有些震驚，畢竟「官司」這名詞是結結
　　　　　實實在我的「慣性熟悉範圍」之外。
　　碩白：我明白，也能理解。
　　智薰同情起他，對他的前塵往事就更加關心了。
　　智薰：我想，這段看守所的時間與你的人生故事有很大關係吧？
　　碩白：是的。一連串的愛情、工作職場的叱吒風雲跟少年得志，環環相扣，才造成我今天的苦果。
　　智薰：我不給你時間上的壓迫，但我想讓你知道，我一直在這裡等著聽你的故事。而且，我永遠都會是你的朋友。
　　碩白：我很感動，真得很感動。謝謝妳，謝謝妳不嫌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