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磊瑄的，心情左岸

6.
　　一大早，我帶著老媽準備好的壽司上學校去。進了校門後緩緩往通到教室的那條長廊上走去。
　　今天是跟建華學長約好喝咖啡的日子，我心裡充滿著莫名興奮的期待與幢幜。都還沒成行呢，就做了可能會有的狀況的「沙盤推演」，幻想著當某些事情真發生時我該如何反應比較好。例如說：要是緊張到不慎把咖啡全灑在學長身上時該說些什麼以表示我真誠的歉意？意外的在他面前跌了個四腳朝天；或者不小心在他面前放了個屁該怎麼給自己找個台階下？吃了東西之後牙縫裡塞了小屑屑該怎麼辦？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大噴嚏，他會不會覺得我很不淑女呀？再不就是說話說得口沫橫飛口水噴到他臉上……。總之，今天傍晚的咖啡館之約是我「初戀戰役」裡的首戰，也是極其重要的一戰，能不能擁有幸福美好的未來就看今天的強棒出擊了！今天要是搞定了，搞不好就真能跟建華學長發展出什麼「星巴克之戀」或「愛在西門町」的浪漫戀情了。嗯，梁曉蠻，妳可得加加油啊，別給自己漏了氣才好，將來一定要光榮返回母校去。
　　抬頭一看，已經走到我們高二X班的教室了。唉呀，我這是怎麼走到這裡的？看來今天真有點得意忘形了，還好安全抵達教室，沒撞到什麼垃圾桶或大柱子，不然這糗狀要是傳到建華學長的耳朵裡，我真是得找個地洞鑽下去。
　　突然「哈」一聲，頑皮的沈雙用力拍了我肩膀一下，企圖驚嚇我。
　　唉，真被嚇到了！我嫌惡的打了她一下。「臭沈雙，妳幹嘛嚇人哪？」
　　「看妳邊走邊笑，不知道在想什麼。又在思春啦？」
　　「妳無聊啦，誰思春啊？」
　　「不然幹嘛笑得那麼曖昧？」
　　明月跑了過來，補上一句：「是啊，我也有看到喔。說啦，是不是有什麼開心的事，還是……妳交男朋友了？」
　　一聽她這麼說，我馬上嚴正否定。「交什麼男朋友，又沒對象，別胡說啦，要是傳到我媽耳朵裡肯定又要被她唸個沒完了。」我得意忘形是因為今天要跟建華學長喝咖啡去，明月心裡可也喜歡他呢，我怎可讓她知道這件事情呢？嗯，得保密著點才好，便對她們說：
　　「妳們兩個別再問了行不行？我沒事，就昨天晚上睡得特別好，今天體力百倍精神爽。這樣可以了嗎？」
　　沈雙食指在我面前左右搖晃，「依本仙姑對妳的瞭解，絕對不只是昨天晚上睡得好……」
　　「唉呀，妳們煩不煩？把盤問我的力氣省下來吧，搞不好等會升旗要站很久呢。」說完，我頭也不回的背著書包走進教室去。

　　放學後，沈雙跟明月找我一起去西門町逛逛，順便吃東西。
　　「不行啦，我今天有事，得先回家。」我扯了謊，騙沈雙跟明月。上帝啊，等我晚上回家之後再向你告解好了！請原諒我這欺騙好姐妹的行徑，為了美滿的將來，我不得不這麼做呀。
　　「什麼事啊？幹嘛要先回家？」沈雙問。
　　我故作聳肩的樣子，「哪知道，我媽只叫我早點回家去。」
　　「啊，那妳不跟我們去啦？這樣不就二缺一。」明月再次確認的。
　　「對啊，沒辦法。妳們就自己去逛吧，下次我一定到。」
　　「那好吧，我跟沈雙就走囉。Bye ──。」
　　看沈雙跟明月兩人揹著書包緩緩的走出教室，我終於鬆了口氣，可以安安心心的待在教室裡等待建華學長了。
　　一個小時過去了，我凖時來到校門口守候，心想建華學長的八堂課應該全上完了吧。看看手錶，才過了約定時間的五分鐘而已，於是翻了書包拿出鏡子，在心裡問了聲：「魔鏡魔鏡，誰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女孩呢？」問完之後偷偷笑了一下，接著便照照頭髮，再看一下有沒有長痘痘，門牙縫裡有沒有塞到菜渣肉屑什麼的，再對著鏡子檢查一下自己的鼻孔，看有沒有醜醜的鼻毛跑出來（怕嚇到學長，太不禮貌），又整理一下服裝儀容。嗯，總得給對方留個好印象是吧。
　　攬鏡自照的時候，瞥見大老遠一個高高的男孩子走過來，是建華學長。快！趕快將鏡子給收起來。
　　「嗨，等很久了嗎？不好意思老師下了課還嘮嘮叨叨的。」
　　「沒關係，我才等了五分鐘而已。」
　　「那，我們走吧。」說完他便走在前面，我則跟在他身後，心裡一直噗通噗通的跳。摸了下耳朵，唉呀！真是燙極了。
　　我們搭了公車又轉乘捷運，來到西門町那家星巴克之後便走了進去。點好彼此的糕點跟飲品後，找了個光線充足的桌位坐下來。
　　學長將托盤裡的蛋糕跟飲料放在我面前。「喏，這是妳的。」
　　「謝謝。」說完我便淑女矜持慢調斯理的喝著東西吃蛋糕。
　　學長清了一下喉嚨，劃破尷尬的氣氛，「園遊會那天真的很不好意思，對不起喔，砸了妳一身濕。」
　　我抿抿嘴唇，傻笑了一下。「沒關係啦，都說是玩遊戲了。學長別放在心上啦，不然以後見面了我會不好意思的。」
　　「好，就不放心上了。」
　　兩人一陣靜默，彼此喝著自己杯裡的飲料、吃著盤中的糕點。其實星巴克內很嘈雜，音樂聲、談笑聲充斥，但我們兩卻好像只聽得見彼此的呼吸聲。眼神偶有不意的接觸，也是技巧性的趕緊挪開來。唉，之前沙盤推演的那些狀況全都沒發生，不過我真的好想跟學長多說一些話，可是一見到他的眼神怎麼我想好的話全都沒辦法照著順序從我嘴裡一一說出來呢。唉，真糟糕！學長會不會覺得我很乏味啊？
　　對了，忽想到一件事情要跟他說，而且聊這件事絕對不會臉紅說不出話來。我翻開書包，從夾層裡拿出那張學長遺落的學生證，推到他面前。
　　「這是你的學生證，有沒有發現它不見很久了？」
　　他訝異的睜大眼睛望著我。「這……，怎麼會在妳這裡？」
　　「記不記得半個月前在補習班碰到的事？」
　　「嗯，記得啊，妳的課本掉了我還幫妳撿起來呢。」
　　我笑了笑，「後來學長走了，可是學生證卻掉了。」
　　他拍了拍腦門，恍然所悟的，「應該是放在口袋裡掉出來的，原來被妳撿到了，真謝謝妳。前幾天我才發現學生證不見了還找了老半天，原來在妳這裡呢。」
　　「上禮拜上體育課的時候在籃球場遇到你跟昊東學長一起打籃球，本來想當下還給你，可是又看到你們一群男生……，所以就不好意思走過去。」
　　「沒關係，反正東西找到了就好。早幾天晚幾天沒差。」
　　「學長要是沒學生證，恐怕借書就困難了吧？」

　　從還學生證的事情切入之後，我跟建華學長就比較放得開了。喝了咖啡也聊天聊得很愉快，時間就像一顆球一樣從這裡滾到那裡，一下子就溜走了。收拾了我們吃完的杯盤垃圾，一起拿到一旁的垃圾桶，走出星巴克後，學長說要陪著搭乘捷運送我回到新生南路家。搭捷運一路上，我們聊到彼此的功課跟學長的同學們，氣氛一直很融洽也很輕鬆，生份的感覺頓時拉近了不少。
　　唉，到家了，已經到家了，從西門町到家裡的路程怎麼會這麼近？真希望捷運列車可以一直不停的開下去，開到我們能夠春暖開花又結果才停下來。
　　「我家到了，謝謝你送我回來。」
　　「嗯，妳快進去吧。明天見囉。」
　　明天見，他跟我說明天見？我的心真是開出一朵又一朵的花兒來。「好，明天見。你也趕快回去吧。」終究，我還是得跟他道別。
　　他眼裡好像有一點依依不捨，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或幻想，但他終於還是說了：
　　「Bye-bye。」然後就緩緩的轉身離去，消失在黑夜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