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受傷這段期間,我不良於行,腳上跟手上的石膏厚厚重重的跟著我,一切日常生活除了家人之外只能靠著那群好朋友跟紹愷細心的照料。每每在病房內,同學好友們總說現在我是皇太后,大夥伺候著就好,要我別操心,甚至連「不好意思」都可以省下來。其實讓大家這樣為我的事情忙來轉去的,心裡總覺過意不去,於是儘量在這段時間努力開朗些,忘掉鍾沛鈞,而且還學著「有傷在身」的獨立生活:不管是給醫生復診、練習走路、三餐、吃藥、上洗手間、到草坪上曬太陽都自己來。不過縱使我堅持著一切盡力靠自己,紹愷還是常常伴在我左右。

  今天是拆石膏的日子,同學們知道之後全在今天早上集中在病房裡。曼曼手裡拿著一支筆,對大家吆喝著說:
  「喂,大家快來喔,今天秋愁拆石膏,趕快來簽名吧。」
  她一聲令下,大夥全聚攏過來,紛紛搶著要在我小腿的石膏上簽名,熱烈的狀況,簡直就快擠破頭了呢。
  「喂,一個一個慢慢來,我肩膀跟臉上還有傷呢,怕你們簽完名我就痛死了!」我提出警告對這群「石膏粉絲」們說。
  「對對對,秋愁傷沒完全好,大家小心點!」家恕學長擋在最前面,小心翼翼的護著我。「排隊排隊!」
  於是大夥就依序排了隊,只有紹愷像旁觀一樣坐在一旁瞅著我們看。阿離學長首先拿到筆,他在我腿部的石膏上寫著:「最心疼的是妳,love love love you。岳中離。」
  曼曼一聲作噁,抱怨著說:
  「阿離學長你別噁了好不好?每次都這麼噁心,受不了耶。這石膏秋愁要留下來警惕自己以後小心騎車的,你寫那麼噁的話,要她以後吃不下飯哪?」
  「我看是沒寫給妳,妳吃不下飯是吧?」阿離學長反諷著。
  「拜託,誰希罕哪?我可不希望自己得了厭食症。人生多美好啊,為你不吃不喝?我才不幹咧。」
  「曉冰,該妳啦!」眾人喊著。
  於是她滿心歡喜的拿著筆,又在我腳的石膏上寫著:
  「丁曉冰,到此一遊謹以留念。」
  大家一看,全哇啦哇啦的叫起來。「什麼到此一遊啊?還留念咧!妳當是去阿里山踏青看神木喔?」
  曉冰白了大家一眼,「好了啦,別叫了別叫了!吵死人!我簽什麼是我的權利,不行啊?不爽的人就簽更屌的啊。」
  接著就換家恕學長了,他只專注的在石膏上畫了兩顆連在一起的心,然後又畫一支長毛的長箭穿過去,最後簽上「周家恕」三個字。
  看著家恕學長畫的兩顆心,我笑了,但並不覺得他畫的心有什麼特殊的含義。呵,我是出了名的「少根筋」,大家早就被我打敗了。
  再來是曼曼貼心寫上:「天下第一足!有好友如妳,我心滿意『足』。饒曼曼。」
  接著,其他同學也一一寫上了一些感想並簽了名,一陣嘈雜嚷嚷後,只剩紹愷還未簽。
  「喂,于紹愷呀,換你了,最後一棒囉。」曼曼對著他說。
  他走了過來,拿起黑筆簽在所有人都沒簽過的手肘石膏上。
  「我來照顧,一切平靜進行。直到星星許給妳幸福的希望,我才離去。妳不需要我時,我在天涯;當妳需要我時,我就來了。紹愷。」手肘石膏上密密麻麻的寫滿字。
  當我看完他所簽的字時,心像被狠狠的撞了一大下。「紹愷,謝謝你。」我,只能這麼說。
  他微微點頭一笑,像是瞭解。
  不過家恕學長看了之後就對紹愷懷了些敵意,阿離學長則是嗤之以鼻不屑的撇了撇嘴角。我不懂,他們兩為什麼要這樣子?

  石膏拆完以後,我又住院住了一小陣子。沒辦法,這次被毀壞的程度太嚴重了,即便手、腳都好了,但還有臉上跟肩上的傷,太悽慘!
  出院那天,妹妹來了,紹愷跟他父親借了車,開車來接。當然,阿離跟家恕兩位學長也來了。
  「來人喔,趕快幫忙把秋愁的東西拎走,別落在病房裡忘記了。」曼曼對著來幫忙的同學們喊。
  於是一群人幫忙拿著我所帶來的東西,一些換洗衣物、日用品、漫畫書、小說,全被快速的拎出去。
  「秋愁,我抱妳坐輪椅吧。」紹愷說著就要抱起我。
  一下子,就被阿離學長攔了去。「不用了,我力氣比較大,我來抱她就好。你幫忙那些女生拿東西吧。」
  「喔,好。」紹愷不爭不搶的,乖乖聽話。
  「我來推輪椅好了。」家恕學長將輪椅推上前。
  「你去幫忙繳費辦出院好了,輪椅我推。」阿離學長霸道的佔著我。
  「那你也可以去辦出院哪,憑什麼你在這指揮每個人?」家恕學長有點不高興的看著阿離學長。
  「大家今天來是幫秋愁的,那麼多人總要有個人指派一下吧?而且待會兒還要抱秋愁上于紹愷的車呢,我力氣大才抱得動,你那麼白面書生,行嗎?」
  「好,你說什麼都對。那讓秋愁上我車吧,我今天也有開車來。」
  「于紹愷那輛是休旅車,比較大,坐起來秋愁會舒服點。你那輛小車?算了吧,再怎麼坐也只是小貓兩三隻。」
  「好了啦,你們兩個怎麼吵起來了?」我見到這樣的狀況實在很頭痛。
  紹愷見兩人爭著推輪椅,上前。「這樣吧,我跟秋愁她妹妹去辦理出院手續好了。」他掏出車鑰匙,遞上,「這是我的車鑰匙,車子就停在停車場最前面,你們先下去吧。」
  見他們這麼爭吵著,我真覺得有點莫名奇妙!有什麼好爭的?只不過是接一個左半邊被撞得稀巴爛的破娃娃出院,又不是什麼光榮的事。最有資格的鍾沛鈞可聰明了,什麼渾水都不淌,獨善其身去了,多自在?
  出院之後,紹愷直接開車載我回家,老爸老媽早已等在家門口。
  老媽一見,就緊緊的摟著我不放。「秋愁啊,終於回來了。」
  「快先進去,待會兒中午好好吃一頓。」爸看著我這些來幫忙的同學,「你們也全留下來,一起吃午飯,算是慶祝秋愁平安出院回家來。」
  於是,我的一夥同學連同紹愷便留下來吃午飯。吃完飯後,一片聊天嬉鬧,大家全都快樂的不得了。我心裡很高興,原來失去鍾沛鈞我並非一無所有,我有爸媽,還有這群這麼照顧我的學長好同學。嗯,心滿意足了。
  同學們走後,只剩紹愷、曼曼跟曉冰三人。紹愷說待會兒會順便開車送她們回家去。
  「秋愁姐姐,出院之後要好好按時吃藥喔;還有,一定要準時回醫院復診,營養品也要記得吃,我會天天過來查妳勤喔。」紹愷啦哩啦雜的說了一大堆。不過說查勤是開玩笑的吧?他都快開學了呢。
  「厚,對秋愁這麼好?心被俘虜了,想當愛情男奴啊?」曼曼口無遮攔的說。
  「唉,想當愛情男奴的恐怕不只一個人,只是有的女人就笨哪,少根筋。」曉冰意有所指的對我說。
  其實她說的是家恕學長,只是我真的不知道他對我的感情。
  「妳們胡說什麼啊?沒說話舌頭會爛嗎?那割掉好了。」我白了她兩個一眼。
  兩女一聽便噤口不說,摀住嘴巴,好像就怕被我給割了舌頭似的。

  我出院之後,紹愷其實也開學了,所以得回台北上課去。不過佩服他的是,每週五他便從台北南下回台中,一直待到星期一一大早才又北上台北去。只要是週末假期或節慶假日,他便會來家裡為我煮東西、洗衣服、整理房間或跑腿買些日用品。他悉心的照顧我,看起來跟伺候老佛爺沒兩樣。見他這樣,心裡還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而且這陣子由於他的照顧與陪伴,原本我堅拒愛情堅拒他的心意竟就在不知不覺中,漸漸崩析瓦解了。這樣的轉變並不在我原本的預期內,所以連我自己都感到相當惶恐與害怕。






Bookmark: HemiDemi MyShare Baidu Google Bookmarks Yahoo! My Web Del.icio.us Digg technorati furl Bookmark to:YouPush Bookmark to:你推我報

Posted by selenashyu at 痞客邦 PIXNET Comments(0) Trackback(0) Hits(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