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磊瑄的，心情左岸

10.
　　今天晚上，我跟建華學長一起去西門町看電影，這事我瞞著沈雙、明月還有老媽，可千萬不能讓她們知道才好，不然天下可就不太平了。怎麼說呢？我們看電影的事鐵定會掀起嚴重的女人戰爭：我跟明月可能會從好姐妹變成情敵；沈雙可能會認為我不夠朋友，連跟建華學長拍拖的事都不肯告訴她。老媽呢，則是打從我唸書開始就不准我交男朋友，雖然我跟學長之間沒有男女朋友的承諾跟名份，但兩人的「交情」畢竟已經超越好朋友的界限了，所以肯定要讓老媽抓大狂！要是這件事情傳遍整個校園的話，大家肯定會當我們是小情侶了呢。
　　在往戲院的路上，我跟建華學長並肩而行。他抬眼望向天上的一輪明月，微笑著對我說：
　　「妳看看，今天的月亮好圓哪。」
　　我抬頭一望，確實看見一輪銀白的月光。「只可惜，台北看不到星星。」。
　　「喏，西門町的萬家燈火就像星星一樣明亮，而且離我們更近呢。」
　　我們相偕走著，黑夜就像薄紗一樣降臨人間，駐足在人們的肩膀上。夜，向來就有一種魅惑的氣氛在，尤其月亮像一張瑩光貼紙一樣貼在黑壓壓的夜空裡，夜風像頑皮的精靈到處悠遊玩耍，身處在這樣的情境裡當然沈溺其中囉。街道的行人數也數不清，但在我們周身的那些人好像都退遠而去，漸漸的糢糊起來，或是被繽紛的霓虹染上了色彩，讓我們無法辨識出究竟是人的存在抑或只是背景而已。
　　就在這樣醉心迷人的情調裡，建華學長的手指禁不住幾度在我「手指山」上「翻山越嶺」，最後就在我欲拒還迎之下，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跟姿態穩穩地牽住我的手。當他緊緊握住我時，一種異樣的情愫分泌讓我的臉、耳都熱了起來。啊！我的臉肯定就像秋天熟透的果實一樣紛紅，都熟到可以摘下來吃了。
　　不再拒絕他，而是讓他紮紮實實的握著我的手，我真真實實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與情感，好像手與手之間就像是個勾人心弦的小世界，只可意會不能言傳，沈醉，也使人貪戀不已。覺得自己的嘴角揚成一道弧線，甜滋滋的感覺悄悄浮昇，就好像有種甜暱幸福的香味在鼻前縈迴不去，愈來愈使人著迷。
　　看完電影又去吃了點東西，建華學長乘捷運送我回家去。捷運車廂裡，我們並肩坐在同個座位上，當我害羞的將雙手緊緊貼在膝上時，他的手又悄悄一越握住我的手，並挺直腰桿向我靠過來。這一靠，他與我之間再也沒有距離了！這樣連轉身都不能的零距離使我的心砰砰砰地愈跳愈快，就連呼吸都不由自己的急促起來，所以將頭壓得低低的，生怕再觸及他的目光就會讓我更羞怯而不知所措。我們之間就這樣沈默著不說任何話，可情愫並沒有因此而凝滯消弱，反倒是藉著這樣的相偎不語與掌心的溫度，慢慢地在傳遞與交流。我喜歡這種美好的感覺，酸酸甜甜荳蔻初戀的滋味，就像夏天裡飲一杯清涼酸甜的酸梅湯，真使人心曠神怡啊。
　　終於，我們出了捷運站走到公寓家門口，腳步在這裡停了下來，十指緊扣的兩隻手在依依不捨的情形下不得不就此鬆開來。
　　「妳家到了。」學長說這話的同時，語氣裡好像漾著一種「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的不捨感慨。
　　「是啊，我家到了。」
　　「那，妳趕快上樓去吧。我……，我先回去了。」
　　我在月光與銀白色的街燈下，紅著臉微微的點了點頭。我想，學長應該看不出我紅色的兩個臉頰吧？真感謝夜的黑色與月光的牛奶色光華為我掩飾住少女羞怯的臉龐，不至於使我因不好意思而陷入窘境。
　　建華學長轉身離去，就在他向前走了幾步之後，我輕輕的喊了他。「建華學長，等等！」
　　他停下腳步轉身過來看著我，我三步併兩步的跑上前，「這樣吧，換我送你回去。好嗎？」
　　就這樣，我們又走回捷運站搭捷運。在車上，我們仍跟剛才一樣的緊鄰坐著，他一樣扎實緊握住我的手，心裡那份甜甜的滋味與方才相同，一點也不差。
　　「學長，你……」才喊了他一聲，我又退縮了。車子搖搖晃晃，我的心也跟著搖晃了起來。
　　「妳想說什麼？」他問我。
　　我忽有點慌亂，連舌頭都不聽始喚了！「呃，沒，沒什麼。我只是……」
　　他更近的看著我，「只是什麼？」
　　他這一趨近湊到我眼前，我的臉又開始辣燙燙的了。「我只是，只是很想問學長，你們男生是不是都喜歡像沈雙，沈雙那樣的女孩子？」我開始支吾結巴起來了。
　　學長笑著搖搖頭，「不見得啊。」他摸摸我頭，「小傻瓜幹嘛問這個？」
　　我沒有回答他的反問，只自顧自的說：
　　「像沈雙那樣的女生，既漂亮又聰明，她是學校熱舞社的社員，很會跳舞，身材又好；明月就是很會讀書又很恬靜清秀的女生。男生應該都會喜歡這兩種女生才對。」我有點沒自信，其實是想用這樣的問話試探學長會怎麼說。
　　他又笑，「還有第三種，就是像妳這樣娟秀又小家碧玉的女生啊。」
　　一聽他這麼說，我不禁在心裡竊竊的開心飛揚起來。啊，今天真是好幸福呢！這幸福彷彿就像是個夢一樣。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臉，在心裡「唉喲喂」一聲痛叫，原來會痛啊！看來今晚的一切可說是美夢成真了。
　　………
　　終於，捷運列車到了西門町，我們轉搭公車來到這附近的眷村。走了一會路，終於到了學長家門口。
　　「妳送我到我家，那妳怎辦？妳一個女生自己回家去，我放心不下啊。」
　　「沒關係啦，現在還不晚，捷運、公車都很方便啊。我先回去了，明天見。」我微笑著向學長揮揮手，一個人走在夜的黑黯裡。
　　剎然間，一條影子尾隨在我身後，我停下腳步轉身回頭，是建華學長。「你怎麼跟在我後頭？」
　　學長上前，「還是我送妳回去吧，這樣我比較安心。」

　　看完電影後我們整晚在公車跟捷運上來來回回度過了美好的約會時光，他送我回家，我又送他回家，他再送我回家……。這下子真明白什麼叫做「相看兩不厭」了，原來我們一刻也不願將眸光從對方的身上挪移開來，真希望自此可以海枯石爛、天長地久；君住長江頭，妾住長江尾，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長江水……。即便世界末日就要來臨，我們倆就算死都要緊緊相依相偎永不分離啊。
　　建華學長在送我回家的路上告訴我，那次學校園遊會他砸水球時是故意砸到我的。我問他為什麼，他說因為這樣我才會對他「記憶深刻」啊。咦，這什麼意思呢？是明白的暗示我，他喜歡我？既然喜歡我了，為什麼不肯說出「我喜歡妳」這四個字呢？難道他不明白，女生向來都很喜歡聽這幾個字的嗎？
　　雖然今晚的約會已確定了我們對彼此的心意，但我還是向老天祈禱，祈求祂能讓建華學長開口說聲「我喜歡妳」，我需要這句話來安定自己猜測不安的心哪。
　　「我喜歡你」或「我愛你」，就像男女進入戀情的一把承諾的金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