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磊瑄的，心情左岸

14.
　　今天，建華學長經過我班上的走廊，我看見了趕緊走向他。他沒說什麼話，只塞了張小紙條就走開了。我打開那張紙條，上面寫著今天中午十二點半到小操場旁的榕樹下見面，有個東西要交給我。
　　中午，吃飽飯後便急忙來到約定的那棵榕樹下，學長早已等在那裡了。
　　「建華學長──」見到心儀的男孩就在前方等著自己，我的心又熱力活潑的跳動起來，箭步奔向他。
　　「曉蠻，妳……」他有點支吾不好意思的，「妳的嘴唇，好點了嗎？」
　　我一聽，低下頭來，真是又羞又掩不住嘴角喜悅的笑意。「好多了，你呢？」
　　學長點頭，溫柔的遞給我一罐藥膏，「這給妳，消腫很有效喔。」
　　接過學長手中的藥，一股暖流暖暖的湧入心窩，就像冷冽冬天的午后與太陽約會，真是暖洋洋的舒服極了！「其實，已經好多了。」我抬眼看他又隨即低下頭來，心想他真是個體貼入微的好男孩。此時此刻就好像找到了我等候已久的那個人，心裡一直浮出個聲音告訴我自己：是他了，就是他了！我決心要一生一世的走下去，與我心愛的建華學長編織屬於我們的一輩子。「謝謝你，學長，我很感動。真的。」
　　學長看著我，笑了！那笑容比冬陽還燦爛，我們倆笑著笑著就僵在那裡不知所措了。接下來便是一陣尷尬與靜默，學長找話想化解這種不自在的氣氛，所以就說：
　　「段考快到了，我們一起唸書。好不好？」
　　我點點頭，「好啊，我們都沒補習的時候就可以一起唸了。好嗎？」
　　學長燦出一抹笑，「好，就這麼說定了。」

　　今天，我打電話回家騙老媽說要跟同學們一起溫書寫功課，其實是下課之後約好要跟建華學長一起到星巴克去唸書。
　　我與建華學長在月下家門口的那個吻讓我們的感情加溫、連跳三級，似乎就連距離也沒有了。當我們彼此都確定對方心意，決定在他十八歲；我十七歲的青春年華裡相互承諾成為男女朋友的時候，就「自欺欺人」說好功課絕不可因為這段感情而退步，反而要更用功、更努力，這樣才不會讓師長、父母親跟同學們認為是談戀愛拖垮了我們的學業。尤其，是我老媽。
　　今天晚上的星巴克嘈雜不已，許多學生在這裡唸書，也有一些上班族的人在這裡跟朋友們聚會聊天。我跟建華學長雖然攤開書本坐在位置上，但兩人不是你看我、我看你，再不就是湊近耳朵講些情人之間的悄悄話，書倒是沒唸幾字進腦子裡去，難怪老媽跟師長們都要我們這年紀的少男少女不要談戀愛，免得因心情不定影響功課也耽誤了升學考，自誤誤人。
　　不過說真的，戀愛都已經談下去了，根本什麼老師或爸媽的殷殷勸導也不管啦。看建華學長那雙迷人的電眼還有聽他那極富磁性令人沈溺的噪音，我除了貪戀著迷，根本就沒將心思放在書本裡，只是做做樣子拿著支筆在課文裡畫紅線、作記號，心早就飛進建華學長心裡去。我心想，唸書對我而言真的很重要嗎？為什麼我一定非得升學不可呢？難道說：在對的時間裡遇見一個對的人不彌足珍貴嗎？這樣的緣份應該是可遇不可求的啊。既然老天給了我一個對的人，我不該好好把握，反倒去想升學的事情嗎？
　　「學長，我們一定要唸書嗎？」我一股腦的蹦出這句話。
　　建華學長別過臉來看我，「怎麼突然說這個？」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我們真的一定要再升學嗎？我家家境也只是勉強過得去，我底下還有弟妹，要是每個都升學的話，爸媽的負擔其實也很重。」
　　「原來妳家的境家也不很好？我家也是。」學長側頭想了想，又說：
　　「可是爸爸媽媽跟老師們都要我們升學，這是他們規定好的規矩跟期望，通常每個學生都是照著走啊。而且不可否認的，唸書多學一些知識，多認識一些老師朋友，對未來的工作或發展絕對會有幫助的。」
　　「可是你想想，如果高中畢業我們就結婚，一起工作賺錢存錢的話，也許很快就會有一小筆錢了。」我異想天開的對學長說。
　　在十七歲的年紀裡思考的層面總是單一，在愛情的領域裡我像是「初牲之犢」，根本不知天高地厚，什麼都不怕，只管想找個同伴往前衝、衝、衝！
　　建華學長很認真的看著我，眼裡好像流露著感謝。「曉蠻，謝謝妳看重我，但我一直覺得自己不夠好。」
　　我不懂學長的話，訥悶問著：
　　「為什麼說你不夠好？我覺得你很好啊。」還傻呵呵的笑著，「你是所有女孩子的夢中情人，是人魚公主的救命王子呀。」
　　他莞爾一笑，捏捏我的腮幫子，「我好？好到可以讓一個女孩子託付終生嗎？一點也不！不管在能力或經歷上，我都不夠好。」
　　「兩個人只要有愛情就可以在一起了，要什麼能力？要什麼經歷？只要有愛，即使粗茶淡飯也能讓人甘之如飴。不是嗎？」
　　學長搖搖頭，「有時候世事不是妳想像的那麼簡單。」
　　「為什麼不是那麼簡單？我爸媽也是十七、八歲的時候媒妁之言就結婚了，他們沒有愛情，一樣也是高中畢業很年輕就結婚成家，他們的人生跟日子就是這麼簡單，也沒有什麼風浪衝擊啊！」
　　學長拉起我的手，緊緊握在他的掌心裡。思索片刻後，他本想再說些什麼的，可是明月跟沈雙竟然就這麼出現在我們眼前，偶然發現我們的戀情。
　　「曉蠻……」明月紅著眼眶，心碎似的聲音喊著我。
　　我抬起眼來，看見她臉上簡直比遇上世界末日都要黯然神傷的表情，心裡一陣愕然，好像聽見她那顆水晶玻璃做的心「匡啷」一聲掉在地板上，想喊她也不是，不喊她也不對。
　　建華學長知道明月喜歡他的事，這時也覺得在這種境況下碰到了，十分尷尬。但他畢竟還是有男孩子的擔當，所以鬆開我的手站了起來。
　　「胡明月、沈雙，真巧在這裡遇見妳們。要一起喝咖啡嗎？我請客。」他試圖想化解這種膠著凝滯的氣氛。
　　可明月卻不賞臉，掉下一大滴眼淚來，對著我說：
　　「我們不是好姐妹嗎？這什麼時候的事，為什麼不對我跟沈雙說？」
　　我慌亂的站了起來，走向明月想拉住她，但她卻退了一步。我歉然的對她說：
　　「Sorry！我不想讓我們從好姐妹變成情敵，我不想失去妳這個朋友。」
　　「那現在呢？現在妳就能保有我們的友誼嗎？」明月說完掉頭離去，傷心不已。
　　建華學長則是一臉綠，幾個女孩子為他搞丟了友情，讓他心裡不好受。
　　沈雙見明月心碎離去，急忙要去追她，所以丟下一句話：
　　「曉蠻，妳先別難過，我去追明月，晚點打電話給妳。」說完，她便急忙追了出去。
　　這時候的我，一個人呆愣愣的站在位置上，心也跟著碎掉了！我喜歡建華學長，可我也想保有跟明月之間的友誼以及好姐妹的感情啊。這種二選一的為難事，要我怎麼選，怎麼選才能兩全呢？都是丘比特！誰教他那愛情的箭要胡亂對我們射，這下子可讓我跟明月同時喜歡上建華學長，才會有這種「不是朋友就是情敵」的悽慘局面發生。唉，我的荳蔻年華裡怎麼會遇上這樣難處理的事情呢？人生的舞台上是不是有更複雜為難的戲碼呀？
　　建華學長將我扳過靠在他肩上，拍拍我的背脊安慰我，沒多說什麼。在男生心裡，友情、兄弟跟愛情是一樣重要的，所以他可以理解我可能會失去一個好同學好姐妹的沈重跟傷心。
　　晚上回到家，沈雙果真打電話來了。我關心問了問明月的狀況，她說明月哭了好一陣，情緒總算是暫時安撫下來了，要我別耽心。倒是我跟建華學長，既然都已經在一起，那就該好好珍惜彼此的感情，別再想太多。一聽見沈雙這麼說，我竟浠瀝嘩啦嗚嗚咽咽的大哭起來。沒想到我們三個好姐妹裡，竟還能有一個這樣祝福我，這對我而言可真是彌足珍貴的了，當然要像寶貝一樣的珍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