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磊瑄的，心情左岸

15.
　　常聽人說「一傳十，十傳百」，從來不知道「傳遞」的力量如此可怕，真是太小覷它的威力了！我與建華學長的戀情被沈雙跟明月知道之後，紙包不住火，很短的時間內便像燎原的火一樣傳遍整個學校裡二、三年級的同學八卦圈。志翔學長見大家都知道了，所以也不再守口如瓶，將這件事情原原本本的跟耀明學長說了出來。
　　走在學校裡，我漸漸感覺到壓力大了起來，因為不管走到哪，總有一雙雙敵視的眼光盯著我，再不就是一旁嘁嘁促促的討論我，只差沒有狗仔二十四小時的跟著我。我所認識交往的對象不是阿貓也不是阿狗；不是張三也不是李四，是建華學長，學校籃球隊的一員，風靡整個校園女孩們心目中的白馬王子。打從這時候開始，我成了某些女同學們的「全校公敵」，是我奪去了她們作夢的自由跟權力，是我扼殺了她們對夢中情人的想望。只聽見明月的水晶玻璃心碎了的聲音還不足以震憾，聽見全校六成女同學心碎了的聲音嗎？那才叫做震憾，震憾到足以在我的愛情世界裡天搖地動起來。現在走在西門町路上，都很怕隨時會有女孩們對我「蓋布袋」或走過來想要請我吃頓「徒手炒肉絲」，再不就是莫名奇妙的賞我「五百塊」，說這是獎賞，不容我推辭婉拒。
　　我跟建華學長的事情既然都傳嚷的沸沸揚揚了，那麼就很難不被昊東學長知道。我不但要面臨明月的不諒解跟其他女同學的覬覦，最糟的是還要有隨時被昊東學長「興師問罪」的恐怖對待。真不懂，我何罪之有？為什麼要害怕他來質問我？我既不是他的女朋友，也不是他的姐妹，只是談一場自己想談的戀愛，真有這麼大的罪過嗎？
　　某天放學回到公寓家門口，忽見到一輛125機車停在樓下大門口。我上前仔細一看，這應該是昊東學長的車才對，可是左顧右盼四周張望，怎麼也看不見昊東學長的身影。
　　「奇怪，這不是俞昊東的車嗎？怎麼不見人影？該不會是上樓了吧？」深怕昊東學長真會跑上樓去跟爸媽胡亂說些有的沒的，緊張的想立即衝上樓去，所以我掏出鑰匙立刻打開了大門。
　　正要衝上去的時候，一隻孔武有力的手拉住了我的手臂，回頭一看，原來是昊東學長。
　　「是你！」我驚呼。
　　「妳緊張什麼？」昊東學長雙眼吐出劍光，惡狠狠的看著我。
　　「我以為……」
　　「以為我上去告訴妳爸媽，說妳跟高建華在一起？」
　　我心虛不語，心想他怎麼能猜中我所想的事情呢？難道他是我跟建華學長愛情世界裡的魔鬼嗎？喔，不！千萬不要，千萬不可以這樣啊！
　　「妳放心好了，我不會跟妳爸媽說的，因為我還想把妳從高建華的手裡搶回來。」說完，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抓住我的手，硬是像拖小狗似的粗魯將我拉上他的摩托車，也不理我的手痛不痛，會不會被他給扯受傷。
　　我正想從他的摩托車躍下，他卻面露猙獰出口威脅我：
　　「妳敢下車的話，妳跟高建華的事很快就會被妳爸媽知道了。妳爸媽管妳很嚴嘛，被他們知道的話會有什麼後果我就不敢保證了。」
　　他話一說完，我立時停止想下車的衝動跟動作，乖乖的像隻任人宰割的小綿羊，隨著他離開了公寓家門口。
　　一處公園，昊東學長終於將摩托車給停了下來。一路上的狂飆使我的頭髮全亂了，就像我此刻紛亂不已的心情，理也理不清。
　　昊東學長將車停好拔掉車鑰匙，悶悶的走開去，從口袋裡掏出菸盒拉出一根菸點燃抽上。我則站在摩托車旁，不發一語的呆愣著。
　　學長猛然回頭，像一匹生氣的大野狼撲向我，大吼，「為什麼？」
　　我看著他生氣發怒的模樣，有點嚇人，所以並不打算說些什麼。我想，或許乖一點，別剌激正在盛怒中的野獸，或許還有「活命逃脫」的可能性。
　　「說話啊，為什麼不說話？」
　　還是說點什麼吧，不然一句話都不說也許會更激怒他，所以我無奈緩緩地對他說：
　　「你要我說什麼？」
　　「為什麼跟高建華在一起？難道妳不知道我從國中就喜歡妳嗎？」
　　看學長沈痛的樣子，我確實很抱歉，讓他陷入這麼痛苦的境地其實也不是我願意的。他認為我是他的真命天女，但我並不以為他就是我的Mr. Right啊。「對不起學長，感情這種事沒辦法勉強，不是你不好，只是你並不是我喜歡的那一型。Sorry！」
　　學長粗魯的抓著我，像對逃犯一樣。「我不相信，我跟高建華一樣是籃球隊的隊員，一樣帥一樣高，一樣有那麼多的女生喜歡我們，我們根本就是同類型的人，妳不要用這種爛到不行的理由搪塞我！」
　　這時，一股忿怒的火焰在我胸口燃燒，我討厭昊東學長總是不懂如何疼惜女生、尊重女生，他憑什麼說自己跟建華學長是同類型的人？建華學長對我既溫柔又疼惜，才不會像他一樣火爆性子啪啦一下就火了起來。
　　我甩開他抓住我的手，大聲吼著反駁回去：
　　「你們根本不是同一類的人，一點也不！」說完，我轉身就要離去，他卻一把揪住了我。
　　「妳幹嘛對他死心塌地？」他停了兩秒鐘，撒野似的顛笑起來，「我知道了，妳要的就是『這個』是吧？」
　　「這個」？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我不懂。才在腦子裡頭轉來轉去轉不出來，怎料昊東學長一步一步的緊靠過來，驟然扳過我肩膀就將他的唇湊上我的嘴。
　　天哪！救命啊！昊東學長真是我愛情世界裡的惡魔，我怎麼會有一個這樣的惡魔在身邊呢？有誰可以施展魔法將他從我身邊變走呢？
　　不知哪來的力氣，我掙開了他就想逃走，他像一隻惡熊一樣攫住了獵物，正準備蹂躪撕裂嘴邊的這塊嫩肉。
　　他恣意在我唇上掠奪逞狠，一陣溫濕使我不停作嘔嫌惡。之前跟建華學長有過的初吻是那麼溫情美好、浪漫動人。今天昊東學長在我身上所做的事情卻是極其不尊重的羞辱一個女生，我只覺得骯髒厭惡，像是心中一塊聖潔純情的地土讓他給玷污了。
　　這樣溫濕的熱吻還是一直不斷的持續著。靈光乍現，我咬了昊東學長的嘴唇一口，他痛得立刻放開我，「啊」的一聲哀嚎大叫。
　　我生氣又傷心的奮力向前跑去，卻還是聽見昊東學長的聲音像魔音穿腦似的在我身後咆哮起來：
　　「我一定會想辦法破壞你們兩個──」
　　這話像一頂緊箍咒一樣牢牢的套在我頭上，痛得我的頭就像要炸開來似的冒著煙。
　　我一邊跑一邊流淚，淚水像顆顆斷線珍珠似的往我身後飛去。之前只是一心希望能夢想成真的跟建華學長在一起，上帝總算聽了我的祈禱如我心願了，可是我失去明月這個好朋友，成了學校女同學的公敵，甚至還有個這麼可怕的魔鬼隨時會來抓走我。站在十字路口，我迷惑了！難道這就是我愛上建華學長這樣風雲人物的代價嗎？如果是的話，那這樣的代價是不是太大了呢？放手吧？可我卻又如此貪戀，捨不得放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