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磊瑄的，心情左岸

23.
　　聖誕節過後沒多久，期末考就到了，在寒冷的冬季裡考完試後，所有人就要準備放假過農曆新年了。
　　期末考建華學長考得並不理想，我想是因為他家裡的事影響他的心情。考試過後就是寒假來臨，這個寒假我跟建華學長都想辦法要打工：他去星巴克煮咖啡、洗杯盤，我則到阿姨開的髮廊當小妹，開始為往後就業的事情認真做打算。開學了，高三下學期建華學長的班導師換了另一位老師鄺怡真，因為原本的班導龔蘭薰老師生寶寶做月子去了。接了高三甲班的鄺老師一一觀察班上的每個學生，她發現建華學長過去的成績並不差，都在班上前幾名之列，三年級的總排名也在百名之內，成績可說是好到不行！但上學期期末考前的各科小考以及期末考試的成績居然爛到不行，滿江紅的成績單令人看不下去，當老師的幾乎都要懷疑是不是自己教得不好，不然怎麼可能讓一個成績向來拔尖的學生考爛成這樣？鄺老師關心的找了建華學長想問明原因，但他一直三緘其口將老師的好意拒於千里之外。我跟他談過了，他說「家家有本難唸的經」，根本就沒有必要把自己家裡的事帶到學校來，讓老師們知道。
　　不過我猜想，建華學長不提自己家裡的事大概也是覺得難為情吧。這是個很奇怪的Y世代，很多人都看不起窮人或中下階級的人，難怪他會打死忌談自己家裡的事，很容易理解的。
　　今天，我跟建華學長相約到西門町的一家拉麵店吃拉麵，點好餐後過了一會兒服務生就替我們送上兩碗熱騰騰的拉麵來。正當我們津津有味的吃著麵條時，高三甲班的鄺怡真老師竟然朝我們的桌位走過來。
　　「高建華？」鄺老師喊了一下學長。
　　學長從吃拉麵的大碗裡抬起眼來，「咦，是老師？」他看了一下四周，似乎沒什麼位置了，「老師就跟我們一起坐吧。」
　　我跟建華學長挪了個位置，讓老師坐下。
　　「老師要吃什麼麵，我請客。」建華學長雖然沒什麼錢了，但在禮貌上他還是相當周到。
　　鄺老師笑了笑，「不用了！這裡什麼麵好吃啊？」
　　「豚骨拉麵不錯啊。」我建議地說。
　　「那就試試豚骨拉麵好了，你們是『地頭蛇』，說得肯定沒錯。」
　　一位侍者上前，替鄺老師記錄下她所點的麵食跟小菜，稍後食物就被送上來。老師邊吃麵邊跟我們聊，看得出來她很想拉近跟建華學長之間的距離，好讓他願意敞開心情跟她談談自己的一些問題。可以感覺得出來她是個認真且關心學生的好老師，正好我們二年級的英文課也是她教的，真是慶幸。
　　鄺老師真的很沒有老師的架子，在我們面前吃麵時就像個小女孩也會發出那種「囌囌囌」吸麵條的聲音，而且還邊吃邊說話，一派親切近人，沒有什麼囉哩囉嗦的煩人規矩。我們大多是聊到學校的一些活動，跟同學的相處還有功課方面的事情。
　　「你這次的英文小考還是考得很不理想喔。不過還好，沒送老師鴨蛋，要是送了鴨蛋給我，我就會很懷疑自己不是教英文科的料。」
　　建華學長低下頭來，面無表情，像是抱歉。「我，下次會努力的。」
　　「這跟努力沒有關係，你根本就是放棄了。有什麼問題跟老師談談好嗎？我真的很希望能夠幫你解決你的問題，但也要你肯說。」
　　「老師，我沒有問題，就不要再問了好不好？」
　　鄺老師看看我，像是知道了什麼。「你們兩個，談戀愛啊？」
　　我跟建華學長對看一眼，沒說話的低下頭來，算是不好意思默認了。
　　「談戀愛，所以功課退步了？」鄺老師猜測的對我們說。
　　我趕緊替建華學長澄清，「不是不是，建華學長不是因為這個才成績退步的。」事實上，我跟建華學長的成績都退步了，確實是跟談戀愛有關，不過我總是不太願意承認這一點，好像承認之後我就變成是害建華學長功課一落千丈的「紅顏禍水」，這讓人心裡很難以接受。我只是愛他，不是禍水啊。
　　撇開我跟他的戀情不說，最近會讓他成績爛到這種「慘不忍賭」的地步，的確是因為他家裡經濟難關的大問題。
　　「那就是別的問題囉？」老師看向建華學長，「到底什麼問題？」
　　建華學長還是死不說話，於是鄺老師一派輕鬆的對我們說：
　　「既然不說，我只好做個家庭訪問，問問你爸媽了。這是當老師的責任跟義務。」
　　建華學長緊張了起來，連忙搖頭，「欸，老師，不要不要！」
　　鄺老師和善溫柔的看著他，「要我不做家庭訪問可以，不過要跟我說，到底是什麼理由讓你的成績退步了。」
　　他把家裡的事情跟鄺老師原原本本老實的說出來，甚至想放棄考大學，我也在一旁附和著不想再升學的事，畢業之後就想出去找工作。
　　鄺老師聽了之後臉色很沈重，看來像是耽憂。
　　「建華，你是個資質很聰明的孩子，先前的龔老師也有跟我談到你。我希望你能繼續升學，千萬不要因為家境問題就放棄唸書，事情總會有解決的辦法。知道嗎？」
　　「能有什麼辦法？唸書就是要錢，我爸媽的收入一下子少了那麼多，家裡還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三個人都要唸書，哪來那麼多的錢可以唸？」
　　鄺老師望向窗外，沈思不語，像是在替建華學長想辦法。稍後，她轉過頭來對他說：
　　「沒關係，老師替你想辦法，先別耽心，好好把書唸好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