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磊瑄的，心情左岸

第7朵桂花─聖誕的邀約

為什麼不愛的總會與自己相遇，
而以為是對的人，卻總在錯的時間與自己擦身而過？
是不是要遇見很多不對的人，才能成就美好的自己？
是不是遇見很多傷心，只為日後與他重逢的那一刻？

35.
　　嫣然飛去美國後，董母因思念女兒成疾。宇然安慰母親之餘告訴雙親關於嫣然自小就喜歡旭熹一事。董父知情之後感觸良多，萬萬沒想到孿生姐妹竟會喜歡上同一個男孩！老天如此撥弄她們的愛情，他除了感歎，也心疼嫣然的苦。
　　夜裡，嫣然自美國打了通電話回台北問候家中狀況，也順便報平安。
　　「旭熹昨天來家裡，問起妳美國的電話。我不敢告訴他，想先問問妳。」宇然對話筒裡的妹妹說。
　　嫣然沈默半晌，下了個決定，「就麻煩你轉告旭熹，我會打電話給他，但電話不是我的，不方便給他電話號碼。現在大家時興e-mail，就用e-mail聯絡吧。電子郵件省電話費，也省得魚雁往返等待的時間。」她萬萬沒想到從小到大一向最喜歡的男孩，如今卻成了她最害怕面對的人。
　　「也好，就照妳說的這樣吧。妳好好照顧自己，常寫信回來，e-mail也好。總之多寄幾張照片回家給爸媽看，好安慰他們想念妳的心情。」他叮嚀。
　　「我知道，你放心吧。」

　　嫣然到美國之後，旭熹跟宇然不久就升上大三，緊接著在大四課業完成畢業後，兩個男孩便相繼服兵役去。
　　宇然服完兵役後接下父親手中經營的餐廳，大學同學潘晶妮癡心守候下終於感動他的心，在認真考慮後便正式與她交往。
　　至於旭熹，服役期間曾寫信給歆然提及退伍後將繼續升學考研究所一事。
　　嫣然則不再畫畫，唸書期間承著歆然的名偶爾回e-mail給旭熹，或久久撥通電話給他，安撫他思念歆然的心。
　　歆然去世後嫣然離開台北飛往美國。時光荏苒，竟匆匆過了五年。

●◎●◎●

　　嫣然自1987的過往記憶中抽身回到現實，站在桂花樹下，不捨往日情懷，整個人愣住，也哭了。
　　她與旭熹回桃園老家探視過朱父朱母後便回到台北。一天午后，兩人來到星巴克，點了咖啡，在咖啡館中相對而坐。
　　鄰座的情人兩情繾綣的拉著小手低訴情懷，這樣的情景勾勒出旭熹的欣羨之情，他將嫣然當成歆然，深情款款溫柔的對她說：
　　「忽然想起妳剛考上高中那年，在妳家門口我們初吻那件事。」
　　嫣然苦笑，「『嫣然』為了這件事還大鬧一場呢！」
　　「『鬧』？太言重了，應該說是情緒渲洩吧。我知道她在乎我，但我沒辦法回應她的感情，只好辜負她。」他的眼裡閃過一絲心疼，那是一種辜負的歉疚。雖然他沒對不起她，但仍感到抱歉。
　　聽見他的話，她竟一點心痛的感覺也沒有，甚至覺得這是應該的。
　　「你的專情，向來都很感動我。」
　　「妳的溫柔也同樣感動我啊。記憶中妳一直是那麼溫柔，對嫣然是那麼有耐心。但現在……面對妳，我好像有種說不出的陌生跟距離感，真不知道為什麼妳去了趟美國，五年後回來會變得不一樣？到底是妳真的變了還是我仍然留在原地？」
　　「你想太多了，大概是美國的生活改變了我吧。」
　　「如果單純只是西方文化跟生活型態改變妳倒也沒關係。但要是妳對我的感情變質，我雖然不會怨妳，卻會很心痛。」
　　「心痛什麼？」她心想，他是心痛歆然不再像以前一樣愛他是嗎？那麼他要是知道歆然過世，心豈不是會痛死了？
　　「心痛我們之間美麗的桂花情終究不敵時空的阻隔。」
　　「你真傻！我們之間拾桂花的美好記憶只會歷久彌堅，不會受到時空的阻隔的。不管是生活型態、西方文化，甚至是任何人都無法侵蝕掠奪。只是人生充滿許多無奈，這些無奈有時候會讓人變得膽怯。你明白嗎？」她摸了摸他的臉。
　　「人生的路上有我陪妳，為什麼膽怯呢？」
　　她深情望著他，無助的在心裡吶喊：
　　一直到現在我仍然沒有辦法也沒有勇氣告訴你我的無奈！旭熹，我不是歆然；不是你愛的歆然；不是你記憶中與你共譜桂花戀的歆然。只是你一直不明白，更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才會庸人自擾擔心愛情生變。而我，我能說什麼呢？說出真相讓你崩潰也讓我自己再崩潰一次嗎？啊，天哪，為什麼？你為什麼會出了這樣一個難題給我？
　　正當嫣然與旭熹在咖啡館一隅交談的時候，昺昊擕著另一個女孩進入。昺昊一眼望去，尋找空著的座位，沒想到竟看見旭熹跟嫣然。他兀自走向他們。
　　「真巧，在這遇見妳。」昺昊盯著旭熹，「咦？旁邊這位挺眼熟的，我們見過是吧？」
　　「之前有過片面之緣。」旭熹斯文一笑。
　　「見不見過很重要嗎？請你趕快找個位置坐好，不要冷落你身邊的美女也不要打擾我們的談話。」嫣然冷冷的，帶有一絲喝斥對他說。
　　一旁的女孩矯揉造作地偎在昺昊身旁，似乎宣示著昺昊「是她的」，任誰也不能搶走。嫣然看了覺得有些好笑。
　　昺昊振了振身子，一笑，「唉，Phyllis就是這樣，老喜歡教訓別人。」他轉盯向旭熹，「喂老兄，她會不會也時常教訓你呀？」
　　「請你不要干擾別人喝咖啡的興致好嗎？」
　　「嘖嘖，生氣囉？瞧妳生氣的樣子嬌滴滴的，比不生氣還漂亮！我就喜歡看妳生氣的樣子。」
　　「你鬧夠了沒？滾開！」嫣然氣得臉都漲紅了。
　　旭熹拉了拉她的手，示意別在公共場合裡動怒。
　　「好好好，我識相點趕快閃人，可以了吧？」
　　嫣然撇過頭來不看昺昊，昺昊倒是看了旭熹一眼，「老兄，好好侍候你的美人，別怠慢了喔。」他逕自帶著身旁的女孩找了其他的位置坐下。
　　「歆然，何必跟那種人一般見識呢？」旭熹勸。
　　「我討厭他，跟他像犯沖似的，走到哪遇到哪也吵到哪。」
　　他一聽笑了出來，「妳生氣的樣子蠻像嫣然的呢。」
　　「呃，是嗎？」她暗自心驚，尷尬一笑，他輕輕的一句話竟狠狠扎痛她的心。

　　扮演別人的角色，原來竟是如此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