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的丈夫陳彥邦是個很有魅力的男人,即便已四十五歲身材也毫無走樣,尤其那張臉美得實在有稜有角,一雙烱烱有神的明眸與一隻鷹勾鼻簡直迷倒所有年齡層的女人,像他這樣的男人應該就是所謂的萬人迷。雖然我與他相差十五歲,可是每每外出應酬我們站在一起時,外人都稱十分般配,一點也看不出我們之間的年齡差距。其實應該說是上帝待他特別好,得天獨厚的他總看不見歲月在其身上臉上掠過的痕跡。
今天晚飯吃得晚,晚上八點鐘當我一個人在飯廳吃飯的時候,彥邦回家了。我抬眼見他開門走進客廳,起身對他問:
「你吃飯了嗎?」
他搖搖頭,「還沒,今晚傭人煮了什麼?」
「沒特別煮什麼,只是家常小菜,我以為你不回家吃飯所以就叫傭人隨便煮。你,要不要吃一點?還是我打電話叫傭人再來家裡做點新的菜?」由於彥邦不喜歡有傭人同住在宅子裡,所以家裡幾個傭人都是Part time的,早上八點半到家裡工作,中午十二點半就離開,直到下午五點鐘的時候,做飯的傭人才又再回到宅子裡煮晚餐。
「不用了,我隨便吃一點就可以了。」
「那好,我幫你添飯。」我走到廚房拿了一隻綴有彩色花案的白瓷碗,添了飯後恭恭敬敬端到他眼前。
他接過那碗白飯,斯文的用象牙筷子挖一小口往嘴裡送。我好奇問道:
「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家,公司沒事嗎?」
「嗯。」他肅然應了一聲,沒再多說什麼。
「既然這麼早回來,那吃完飯後就休息一會兒,我先幫你放洗澡水好了。」
「呃,等等!我有話跟妳說。」
「什麼事?」我抬眼看他,像要接受聖旨似的,很慣於服從他的任何指令。
「我的生日快到了,我想宴客,請些商場上的朋友一起熱鬧熱鬧,順道也宴請山莊裡的鄰居。」
「決定在哪天?」我問。
「就這星期六,到時妳得幫忙招呼客人。」
「喔,我知道了。」
「對了,妳先前那些禮服都舊了,這兩天找個時間去買新的,星期六那天就穿新的好了。」說完,他繼續吃著碗裡的飯。
我對他向來唯唯諾諾,只能答是,不能問為什麼也不能向他要理由,對於他要我去做的事情就更不能有自己的好惡跟想法,反正一切只能全盤接收。在他交待過後,我挑了個時間到專櫃花了大把鈔票買了套CHANEL的蕾絲長禮服搭配雪紡長外套,好能在星期六彥邦的生日宴會上穿出來秀一秀。一個富有男子的妻子,絕對要懂得花丈夫的錢花得恰到好處,那是一種替丈夫做面子的學問,在皇后山莊裡的每個女人都得學習這一套。
星期六很快就到了。這一天彥邦在皇后山莊的康樂室大肆宴客,歌舞笙簫,舖張的程度令人不敢領教,他的私人秘書籌劃了許多節目,其中不乏名歌手所表演的熱歌勁舞、音樂演奏、舞蹈表演,甚至還有名嘴高潮迭起的脫口秀……。一連串精彩華麗的演出宛如一場小型的金馬獎晚會,實在令人咋舌。
節目進行到一半,已有許多人呈半醉狀態,寂寞男女藉此搭訕,當中有少部份的人似是嗑藥,眼裡充滿慾火,甚至私下帶開。
宴會中我應酬的陪彥邦商場上的朋友喝了些酒,也跟一群闊太太一起聊天喝了果汁,之後有點想如廁順便補妝,就往化妝室的方向走去。到了化妝室推門入內,聽見喘息與呻吟的聲音隱隱傳出,我有點愕然,躡手躡腳往較裡邊的廁間走去,居然看見一對年輕男女就在裡面相擁纏綿,而且門並未完全掩上。我皺眉,再度躡手躡腳伴著倉皇的腳步逃離,回到宴會的場子上。回到場內我冷眼旁觀眼前所交織的畫面,心裡有種感覺,今晚盛會裡的人、事、物似乎與我毫不相干,我提著禮服裙襬姍姍離開會場走出康樂室,左右張望了一下,趁無人注意的時候摸黑走回家。
回到家我上了洗手間,之後來到客廳便整個人癱坐在沙發上。我捶捶久站僵直的雙腿,打開電視機不停轉換頻道想找些戲劇或綜藝節目看,沒想到打開電視機換了幾個頻道後,螢幕上霎時出現了一個新聞畫面:一個中年失業的男子舉家陷入困境,最後男子自殺身亡,留下傷心欲絕的妻兒不知如何活下去。
看到這則新聞,不禁想起方才彥邦生日宴會上的奢靡景況,一句話突然翳入腦海裡:「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搖頭苦笑了一下,對於新聞報導裡那個貧困家庭,除了寄予無限同情,為死去的人默哀之外,我能做的就只有儘可能以金錢去援助有需要的人。世界奢華的角落之外,大部份都還是悲情悽慘的遍野,我不是上帝,無法及時幫助每一個需要幫助的人。
我一個人悄悄回到家裡,獃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眼皮愈來愈沈重,眼前的影像似乎也愈來愈糢糊,電視機的聲音催眠了我的耳朵、我的細胞,最後竟躺在沙發上沈沈睡去。不知睡了多久有人搖醒我,抬眼一看坐落於客廳一隅的那座古典立鐘,時針已指向「3」,原來現在已是凌晨三點鐘。
「你回來了。」一看搖醒我的人,是彥邦。
「妳怎麼睡在這?」他問。
「我也不知道,迷迷糊糊就睡著了。」
「要回來也不說一聲,我宴會上的朋友要回去的時候還問起妳。女主人沒待到宴席最後一刻多失禮?」他非常不高興的對我說。
「對不起,我有點累。」
「算了,反正妳都已經回來睡了那麼久,說什麼也沒用了!既然想睡就回房裡睡吧,睡在客廳像什麼話?沒規矩。」他不再看我,掉頭就上樓去。
我關掉電視,擺好沙發上的抱枕,拎著雪紡外套尾隨彥邦上樓。
慶生宴就這麼結束了,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想,但至少就我的感覺來說,這樣的宴會除了奢侈浪費、喧嘩熙攘跟累人之外,說真的,還真找不出什麼特別的意義或可取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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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樓閣】(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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