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一晃眼一個多月過去了,聖誕節終於來臨。
平安夜的傍晚,社區教堂傳來噹噹噹的鐘聲,象徵著平和與美好,但應該只限於皇后山莊吧?我想外面的世界一定有很多人沒有辦法過平安夜,不管是因為貧窮,生病,或工作……。住在山莊裡的我雖然不愁吃穿,可是心呢?歎了口氣,我驟然有個預感,今年的平安夜會過得很不開心,因為上帝是公平的。
今天是平安夜,下午彥邦休假在家。午后吃完飯,我與他正坐在客廳裡看電視,他突然跟我說:
「今天晚上教會有聚會,妳不是有獻詩嗎?」
「是啊,今晚有獻詩。本來杜師母還叫我參加話劇表演,不過我沒答應她。」
「怎麼不參加呢?」
「給其他年輕女孩一些機會吧,她們絕對演得比我好。」
他點頭,對我一笑,不過我見他好像有話要說,就問:
「怎麼了?」
他又笑,「妳怎麼這麼問?」
「你不是有話想說嗎?」
「我……,呃,也不是什麼大事,晚上再說也不遲。」
「沒關係,就現在說吧。」
他清了清喉嚨,說:
「今天晚上的聖誕聚會跟歡慶派對,恐怕我沒辦法全程陪妳了。」
「為什麼?」我睜大了眼睛,有些訝異。
「跟幾個朋友見面,談點生意。」
「談生意?選在平安夜談?」
「沒辦法,大家今晚才有空,決定得很突然。」
「你不知道皇后山莊的聖誕夜很重要嗎?這一天不管有什麼天大地大的事全家人都得想辦法聚在一起。這種家族性的聚會你要我一個人單獨參加?」我的聲調開始因情緒的波動而上揚,我想彥邦應該很明顯可以感受得到。
「我沒辦法呀,都跟人家約好了。況且派對前半段我還是會陪著妳。」
「前半段,那是多久?你要我怎麼跟別人解釋,說我老公在這麼重要的日子跟朋友談生意去?你以為別人會相信嗎?人家一定會認為是我們發生什麼嚴重的事情或吵架了!」
他的臉色變了,我不知道他何以會「變臉」?他有什麼資格不高興?
他非常不悅的對我說:
「告訴妳是尊重妳,妳別仗著我尊重妳就跟我耍起性子來。」
我嗤之以鼻哼了一聲,「要不要說給外人聽聽,看我這是不是耍性子?如果你認為我這樣是耍性子,那好,就當我胡鬧耍性子好了,反正我不在乎。」
他生氣拂掉桌上的報紙雜誌,「跟妳說是希望妳諒解,早知道跟妳說了會吵架,那我到時就私下離開什麼都不說了!」他鼓著腮幫子,怒氣未消的看著我。
「好啊,那你以後什麼事都別跟我說,反正你『沒告訴我』的事情多得是。」我意有所指的說了這麼一句,非常不開心往二樓房裡去。或許是女人的直覺,我認為今晚他根本就不是要去談生意,而是到內湖去會他的藏嬌情人貝沂臻。平安夜這麼重要的日子,貝沂臻怎可能會願意一個人過?
傍晚時分,我與彥邦的心情都還沒恢復,然而皇后山莊所舉行的聖誕聚會就要開始了,我們刻意著裝打扮,就像變臉似的又變成一張愉悅笑臉,相偕參加了聚會。
每個家庭在這一天都必需前往教堂參予平安夜的重要盛會,即使聚會之前有了嚴重的爭吵,到了聚會的時刻全家人都必需暫時拋下不開心的事,合力在外人面前展現出一家和樂又幸福的模樣。山莊裡的人向來就擅長演這種「人前人後」的戲,一點也不足為奇。今年我雖然拒絕聖誕夜的話劇演出,不過今晚我與彥邦帶面具這場「假象幸福」的戲碼看來是非演不可了!
我們來到教堂的時候明顯有些遲了,但還是裝著笑臉走進去。
下午六點鐘,全皇后山莊的住戶都聚集在巴洛克式富麗堂皇的教堂建築內。會眾唱詩之後就開始聆聽杜牧師在台上講著耶穌誕生的故事:
「每年聖誕節是所有基督徒紀念耶穌誕生最重要的節日。在聖經路加福音二章一到二十一節有記,耶穌誕生於猶太的一座小城池──伯利恆,並睡在馬槽裡。我們現在就翻開聖經來讀這段經文。」
會眾將聖經翻到該處,喃喃唸了起來:
「………你們要看見一個嬰孩,包著布,臥在馬槽裡,那就是記號了。忽然有一大隊天兵,同那天使讚美 神說,在至高之處榮耀歸與 神,在地上平安歸與他所喜悅的人………」
我與彥邦在聚會結束之後隨眾人挪移到山莊的康樂室參加聖誕節的歡慶派對。派對上社區管委會主任委員孫治豪致詞後大家便零星散開,各自喝起香賓酒、雞尾酒或吃起點心來……,隨後並展開一連串精彩的表演,所有有才藝的小姐、太太們紛紛照著節目表上規劃的流程進行她們精心準備的音樂演奏、獻詩或是話劇表演。節目進行到小提琴演奏的部份,我看見孫可靈上台後信心滿滿、神情泰然又優雅的站在舞台中央拉著手中的小提琴,她那不可一世天之驕女毫不自知的傲態看起來著實令人討厭。不過討厭歸討厭,我還是看了她一眼,沒想到這一看才發現她脖子、耳朵居然全戴起孫太太先前所曾戴過的那組鑽石首飾,在舞台投射燈的照耀下果真非常「炫目」。我想,她應該是達到炫耀的目的了。
表演節目一一輪流進行,我與彥邦正忙著同所有熟識的人寒喧招呼。孫治豪與孫太太往我們這走過來。
「欸,陳先生、陳太太,今天聚會的時候你們好像來晚了?」孫治豪問。
「是啊,還以為你們不來了呢。」孫太太跟著附和。
「呃,怎麼會呢?是孟瑄有點兒不舒服,頭痛。」彥邦說。
聽他這麼說,我只得尷尬陪笑,假裝有點身體違和的病態。
與孫家夫婦打完招呼後,我見彥邦轉身跟何家先生、太太喃喃說起話來,不過才一晃眼功夫我就見他不告而別悄悄離去,留我一人形單影隻的待在派對裡。我大概知道他是會情人去了!一想到這就滿肚子怨懟,心裡的苦無人可訴。看著眼前這片熱鬧的派對場子,與我的孤單簡直形成強烈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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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樓閣】(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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