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一片片茉莉花瓣飄進我生命,我的世界宛如下著清新可人的茉莉花瓣雨。

 

  我的預感是正確的,自從那天出院回家收到那束小茉莉之後,果真天天收到茉莉花。每天都是相同朵數的茉莉,相同的小卡片,唯一不同的是卡片上的祝詞。

  我將一束束茉莉花插進玻璃花瓶中,連續一個多星期都收到茉莉花,瓶子已快塞不下。

  關艾來看我,見我的花瓶裡插滿茉莉,笑說:「這個神秘人還真有心,居然天天送妳茉莉花。看來是真心想追妳喲。」

  「別鬧了!」我白了她一眼,整個腦袋都在猜想神秘送花人究竟是誰,到底是何用意。

  關艾輕輕摸著茉莉花瓣,湊近聞著花香,很是陶醉。突然她心血來潮,大叫:「啊,可不可以把茉莉花的花瓣都摘下?反正花瓶快塞不下了,就摘掉一些前幾天送來的花吧。」

  「好啊,」我說:「把花瓣曬一曬,縫個小布包,把曬乾的花瓣放進去,可以聞香。」

  見我同意,關艾開始輕摘下茉莉花瓣,放進小紙盒。摘好後,紙盒裡的茉莉花瓣已經堆得像座小山丘一樣,關艾湊近一直聞一直聞,然後以手心掬一捧花瓣到我面前。

  「聞聞看,淡淡的花香很好聞喔。」她說。

  我湊近一聞,確實是很清幽的芳香。

  突然,她像個孩子似地將手中那捧花瓣往空中撒,花瓣落在她跟我的肩上、髮梢,像下起花瓣雨一樣。

  「哇,好棒喔,下花瓣雨了呢!」她又說。

  每一片落下的花瓣在我眼瞳裡好像定格一樣,接著緩緩落進我手心也落在我心上。嗯,真的是好美好美喔!我忍不住發出讚歎。

 

     ※          ※          ※

 

  為了替我解悶,關艾載我到外面逛逛。因為好久沒去「傷心寂寞」咖啡小館,所以我央求她帶我去。

  到達目的地之後,關艾替我張羅好輪椅,我拄著枴杖走到輪椅旁自行坐下,她推我進「傷心寂寞」。因為是週一,所以店裡沒什麼客人,只零星幾張桌子有邊上網邊喝咖啡的人。

  「你好。」Vincent極富磁性的聲音傳來,看見我與關艾,倒是有些驚訝。「咦,是妳們呀,真難得耶。」

  「最近生意好嗎?」我問。

  「沒妳在這站台,差多了。」他打趣說。

  「才怪,我又不是傷心寂寞的台柱。」

  「妳是我心裡的台柱呀。」他胡鬧地對我說。

  我瞥他一眼,笑出來。

  「吼,帥老闆胡亂對小妹妹放電,小心我們家愷歆當真。」關艾說。

  「妳別聽他在那胡說八道,我們家老闆本來就沒個正經。」在吧台煮咖啡的小紀說。

  我笑了,其實本來就知道Vincent的個性,不會拿他的話當真。我瞥見吧台上有束很漂亮的白玫瑰,推輪椅湊近想看得更仔細。

  「這束花是誰的呀,怎麼放在這?」

  「那是人家送給可兒的,她下班忘了帶走。」小紀說。

  「這麼漂亮的花還會忘了帶走,可見得是不重要的人送的囉?」我問。

  「一個在追她的男生啦,她好像沒什麼意思。」

  「我就知道。」我捧起那束很漂亮的花看了又看,見裡面有張小卡片,上面寫了些愛慕的話。我很吃驚的是,附在這束白玫瑰裡的小卡片,跟神祕送花人附在苿莉花裡送我的小卡片是一樣的材質、款式,燙金所印的裝飾線條竟也一模一樣。「這花在哪買的?」我問得很急。

  「怎麼,妳也想買玫瑰花呀?」Vincent問。

  「不是,不是啦。總之先告訴我花在哪買的,快啦。」我說。

  關艾、Vincent跟小紀見我著急狀,都一頭霧水。

  「好像在我們巷口轉角那家花店買的。」Vincent說。

  「快,快陪我過去。」我對關艾說。

  「妳怎麼啦?」關艾一臉莫名奇妙。

  「先陪我去再說啦。」不等她推我,我逕自急推輪椅出了「傷心寂寞」。

  關艾跟出來,推我來到巷口轉角處,果真見到一家名為「漫情」的花店。我們進入店內,見到一名年約四十歲的女人帶笑頷首致意,我猜她應是老闆娘。

  「妳們好,小姐要買花嗎?」

  「不是,」我說:「是有點兒小事想請教您。」

  「什麼事請說。」

  「妳們這賣花,有提供小卡片給客人對嗎?」

  「是啊。」老闆娘笑說。

  「那妳們會代客人寫小卡片嗎?」

  「不一定耶,有的客人會希望自己親筆寫,寫完附在花束裡。有的客人覺得自己的字跡不好看,就要我們代寫。通常這種情形我都是以列表機將祝詞內容列印在紙上裁下來,貼在小卡片上。」

  「列印的時候用什麼字體?」

  「就,標楷體吧。」

  關艾丈二金鋼摸不著頭緒地看著我。

  我一時沒空理會她的一頭霧水,繼續對花店老闆娘說:「可不可以拿一張妳店裡的小卡片給我看一下?拜託。」為了達成目的,我開始裝可憐。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老闆娘有點兒戒慎地看著我。

  「我沒有惡意,也不是同行競爭派來的間諜,這件事很重要,待會兒我再說明好嗎?」

  老闆娘聽了之後似是放心,轉身拿了張小卡片遞給我。

  我看著手裡的小卡片,確定這就是神秘送花人送茉莉給我時所附在花裡的小卡片。這種精緻的卡片不多見,一般小花店是不會砸重成本做這種小卡片免費送給客人的。

  「老闆娘,是這樣子的,一個多星期以前我收到一小束茉莉花,花裡附的卡片就是妳店裡的,卡片上的內容是列表機列印出來的標楷體,不過並沒有署名。一連一個多星期,我每天都收到一小束茉莉花,我想知道是誰送的,不過一直沒辦法查到。」

  「這樣啊,我店裡的客人不少,不過客人大多不會留姓名地址,除非是代客送花,但通常也只留收件客人的姓跟地址,不知道誰是誰,所以沒辦法幫妳查耶。」

  「沒關係,我只是想知道,有哪個客人是每天都來買茉莉花的?」

  老闆娘想了一下,搖頭。「買茉莉花的客人是有啦,可是都是不同的人。」

  「是喔?」我有點兒失望。

  「愷歆,」關艾問:「妳是想找出送妳茉莉花的神秘人喔?」

  「是啊。」

  「如果說,這個神秘送花人不是親自來買花,而是每天請不同的人來幫他買,那根本不會知道幕後送花人到底是誰啊。」關艾說。

  「妳分析得有道理耶。」我沉吟一下,想到一個主意。「對了,老闆娘,我可以每天來妳這『守株待兔』嗎?」

  「啊,妳要來店裡等買花的人?」

  「是啊,可不可以?我保證不會影響妳做生意,我會乖乖待在一旁。拜託啦。」

  老闆娘想了想,點頭。「好吧。可是我可不敢跟妳保證一定可以等到妳要找的人喔。」

  「沒關係,我知道,我只是碰碰運氣。謝謝妳。」

 

  翌日,我請關艾送我到「漫情」花店,開始我「守株待兔」的計劃。

  我坐在輪椅上,捱在櫃台旁邊等待買苿莉花要結帳的客人。今天從早上等到下午,已有三個買茉莉花的客人了,我很技巧地問那些人,可他們都說是自己家裡要插的,不是代人買也不是要送給別人。

  好不容易等到第四個買茉莉花的客人出現,她買完花請老闆娘包裝,並要了一張小卡片時,我興奮地趨近。

  「小姐,不好意思請問,妳這花是幫人買的嗎?」我失去耐性,問得很直接。

  那買花的小姐一頭霧水,「不是啊,我朋友生日,她喜歡茉莉所以我要送給她。幹嘛問這個?」

  老闆娘有些不好意思,趕緊向女客賠不是。「不好意思,她是隨便問問,別放在心上。她也喜歡茉莉花。」

  「是喔?」女客一臉「原來如此」的表情。

  老闆娘將茉莉花有層次地撿好束起,又搭配了些其他花,包裝好澆了點水遞給女客。女客捧著花,付了錢就離開。

  「欸,同學,」花店老闆娘面有難色,「妳問客人買花的事情可不可以問得含蓄一點兒,不然客人會覺得很奇怪。」

  「對不起啦,我一時心急才會這樣。下次不會了,真的。」

  老闆娘搖搖頭,不再多說。

  我一連七天都來花店報到,這七天也都有收到茉莉花,不過並沒有查到什麼蛛絲馬跡,最後終於失去耐性,放棄這個「守株待兔」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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