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他是不是那神秘關心我的人?如果不是,為什麼空氣中彷彿有他的氣味?

 

  自從那七天到花店報到,執行「守株待兔」計劃失敗之後,我每天都睡得很晚,快中午才起床。一來是暑假,二來是因為傷殘沒辦法去咖啡館打工,所以我乾脆以睡覺來打發時間。

  不過今天倒是起床起得早,因為昨晚早睡的緣故。

  盥洗之後我推著輪椅來到廚房,見媽媽正在爐前煎荷包蛋。

  「媽,需不需要幫忙,我來幫妳。」

  媽朝我揮手,「別,妳這樣怎麼幫我?去客廳看電視吧。等會兒早餐做好了再叫妳。」

  「一大早哪有什麼電視可看?」我嘟嚷著。

  「看電視新聞啊。」

  「新聞有什麼好看的,播來播去還不就是那些。」

  「出去出去,反正隨便看什麼都好,別到廚房來,等會兒撞到腳就糟了。」

  我果真成了個廢人似的,歎了口氣將輪椅給推出去。

  我沒聽媽的建議去看電視,而是到院子裡,趁著一早空氣好,呼吸一下新鮮空氣順便曬太陽。由於爸喜歡蒔花弄草,將院子裡的花整理得非常整齊漂亮,所以有美美的花可供觀賞,真該感謝爸的用心。爸其實很疼我,知道我喜歡茉莉,所以栽種了滿院子的茉莉花。我推輪椅趨近,看著可愛的茉莉花,看著看著又想起那神秘的送花人。

  我擷下一朵茉莉,摘取它的花瓣,喃喃自語:「神祕送花人,你到底是誰?究竟有什麼用意,為什麼要一直送花給我呢?」

  就在我摘花瓣的時候,忽瞥見門口有一人影閃過。我大叫一聲:「是誰?」

  那人好像被我的聲音嚇了一跳,掉了什麼東西在地上轉身就跑。

  我推輪椅上前,一看,竟是一束茉莉花。我彎下身,拾起。「一定是神秘送花人。」我推輪椅想要追上他,邊追邊大喊:「喂,別跑呀,你是誰啊?」

  那人的速度很快,我推著輪椅根本趕不上。此刻我居然忘了自己是個摔斷腿的殘障人士,站起身來拔腿就想跑,卻狠狠摔了一大跤。

  「啊──」碰到我摔斷的腿,我疼得大叫出來。

  那人原本跑得老遠,聽見我的慘叫,背對著我停下腳步。

  雖然腿很痛,我仍使盡全身力氣朝他的方向大喊:「你到底是誰,為什麼要每天送花給我?」

  那人不說話,感覺上像是很擔心摔跤的我,可卻始終背對著我,不願以真面目示人。我看著那背影,高大壯碩,很明顯是個男生。

  「說話呀,我們認識嗎,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受傷?如果想關心我,為什麼要偷偷摸摸的?你可以大大方方地關心我呀。」

  他的樣子看起來像是擔心我,卻又不願意回過身、走來扶我。真是個莫名奇妙的人。

  那人停了一下,不等我繼續問完就一溜煙跑走。

  我氣得大搥一記,趴在路上無助地看著他離去的身影變成一個點,然後消失。

  隔壁的張伯伯見我的輪椅空在一旁,整個人摔倒在地上,嚇了一大跳。「愷歆啊,妳怎麼摔下來了呢?有沒有摔到腿?妳的腿摔斷了,可禁不起再摔第二次啊。」他好心將我扶起來,讓我坐在輪椅上。

  我的表情說明了一切,此刻我受傷的腿簡直痛到不行。

  「看樣子妳一定又摔到腿了,我先推妳回去,讓妳爸媽送妳去醫院。」張伯伯以最快的速度、最敏捷的動作推我往家的方向走,不一會兒就推我進家門。他大嚷:「陸先生啊,你們家陸愷歆又摔傷了,快送她去醫院啊。」

  爸一聽見嚷嚷聲趕緊從後頭跑出來,「怎麼回事,腿又摔到了?」

  我點頭,沒有說話。

  媽聽見喳呼聲急忙跑出來,連鍋鏟都還握在手心裡。「摔到腿了,怎麼會這樣?」她肅起臉問:「妳跑出去啦,我不是要妳在客廳看電視的嗎?」

  「媽,不要再說了。」我痛得臉都擰在一起,像張皺巴巴的紙。

  媽歎了口氣,「看來只好打電話請妳那位學長來載妳去醫院了。」說著她便坐到沙發旁撥打電話給如勳學長。

  學長以很快的速度開車來到我家,一下車就急匆匆地衝進家門。

  「愷歆的腿撞到了,怎麼會這樣?」

  爸急道:「先別說這個了,愷歆好像很痛,先到醫院去吧。」

  「不好意思今天沒開休旅車過來,因為家裡要用,所以我開小轎車來,沒辦法放輪椅。」

  「沒關係,人能坐就好。」媽說。

  如勳學長二話不多說,直接自輪椅將我攔腰抱起往外衝。

  我聽見媽對爸說:「你先去上班,我今天請假跟愷歆去醫院。」

  到了醫院,經醫師看診檢查,說是原本鋼釘固定的骨頭移位,要再動一次手術將之重新固定。正巧此時關艾趕到,是如勳學長通知她來的。

她一來,劈頭就問:「怎麼了,現在腿的情況怎麼樣?妳到底發生什麼事,怎麼會再摔到呢?」

  我雖疼痛難當,不過還是以眼神示意她媽媽就在身邊,不好現在說。

    於是等候院方安排手術,我又再次進了手術室。

    手術完後,我被推進恢復室,不知過了多久才悠悠轉醒。

  坐在我身邊的關艾見我醒來,關心道:「妳醒了,現在怎麼樣?」

    「還好。」

因為媽不在身邊,所以她才問:「妳怎麼會摔倒?妳看起來又不是好動的人。」

  我在她耳畔低聲道:「今天一大早起床,到院子裡,突然見到那個送我茉莉花的神祕人,我想追他,一急就忘記自己的腿斷了,從輪椅上跌下來。」

  「我的天啊,」她先是一聲驚呼,而後收斂自己的音量。「妳也太誇張吧?」

  媽跟如勳學長正好走進來,聽見關艾高分貝「驚人」的音量,紛紛投以不解又異樣的目光在她身上。她見狀,趕緊尷尬笑著以眼神抱歉。

  我沒表示什麼,只說:「那個人每天早上都送花給我,妳找一天晚上來我家睡,然後隔天一早在院子裡堵他,妳幫我去追他,看清楚他到底是誰。」

  「我才不要!」她壓低噪子在我耳邊說。

  「拜託啦,幫我一下嘛。」我裝可憐企求,低聲說。

  「為了一個莫名奇妙不打緊的人守株待兔,接著又再摔一次腿,現在又想堵他,妳神經病喔?」

  「難道妳不想知道他是誰嗎?」

  「不想。」她絲毫沒有考慮,說得斬釘截鐵。

  聽見她所說的話,我歎了口氣。

  「妳別歎氣嘛,妳的事我哪一件不是熱心到底?可是這件事真的很無聊嘛。愷歆,不要再去管那個神祕送花人了,反正他也只是關心妳,又沒為妳的生活帶來任何困擾或不便,妳幹嘛一定非要知道他是誰?」

  是啊,關艾說得沒錯,我無話可反駁。我心裡忍不住嘀咕,「好奇心」這玩意兒還真能殺死一隻貓,甚至是一個活生生的人。瞧我這腿,差點就毀了。

  好吧,暫時先不管神祕送花人的事了,想查的話起碼得等到我能走路的時候再說。從此刻直到我能走路,至少也得一年,現在又再摔了一次,我想肯定要超過一年了。神祕送花人有可能一整年都會送花給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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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磊瑄的,心情左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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